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他到底是不敢真的去子家要人,只能像现在这样,做些无用功。
自尊作祟,他没办法像子衿的父亲那样,为了爱人改姓子。
子衿的父亲是孤儿,改姓尚有可说之处,可他不是,他有自己的根,哪怕那根早已单薄得不值一提,他也不愿轻易舍弃。
子家不仅家境殷实,更难得的是家风醇厚,还创办了孤儿院,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孩子。
这些孩子如今遍布各行各业,不少人更是投身国家重要领域,为社会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他是个商人,凡事都习惯了权衡利弊,不是什么慈善家,做不到子家人那样的无私奉献。
即使这些年他也做了不少慈善,说到底,更多的还是为了让子衿,或是子家人能高看自己一眼,能认可他这个 “外人”。
前年海市爆发疫情,形势严峻,人心惶惶。子家在医疗领域的人,一个个主动请缨,义无反顾地扑往最前线,救死扶伤。
子君当时也在其中,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她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请战书。
他每天都关注着疫情新闻,心里既担心又骄傲。
哪怕官方新闻里,医疗团队的镜头只有短短七秒,他还是在那些忙得不可开交的工作人员隔离服背后,一眼就看到了女儿的名字。
而那支团队里,很多人的姓氏都是 “子”,他们是子家培养出来的人,都是在用生命守护着别人。
四个月后,疫情终于得到了控制。
在新闻播报的牺牲人员名单里,有五位是子姓。
看着屏幕上一张张年轻的黑白照片,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无比迫切地想把女儿抢回来,他不愿她再置身于那样的危险之中,不愿再承受失去她的风险。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也清楚自己在子家人面前,永远都无法真正挺直腰杆。
子家的格局与担当,是他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思绪纷扰间,沈复不知不觉行至庭院。
晚风微凉,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他拿出手机,给刚才那位下属回拨了电话。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语气恭敬:“沈董,还有什么其他指示?”
“你让观山樾的项目经理,把那栋楼近期的监控发给我。” 沈复沉声道。
“沈董,实在抱歉,之前汇报的时候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告知您。监控的事情有点麻烦,就在那两车植物进场的前一天,子君小姐找到项目经理,要求把她那一栋的所有监控全部切断,我们也没办法违抗。” 下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
沈复沉默了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行吧,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多留意一下那边的情况,有任何消息都及时跟我讲。可能我爱人…… 子衿会过去,你们多上点心。对了,明天的活动必须办得尽善尽美,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的,沈总您放心,保证不会出问题。您先休息,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下属连忙应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挂断了电话。
沈复站在庭院里,望着漫天繁星,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也不知道子衿会不会真的去观山樾。
更不知道,他和子君、和子衿之间的僵局,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