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墨绿色的大衣和黑色的伞与周遭的灰暗融为一体,远看上去,就像是一颗倔强挺拔的小树,孤零零地立在风雨中,不肯弯腰。
秦丝脚步不自觉放轻,走近到一方墓碑前坐下,把双肩包举在头顶挡雨,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胡乱擦了擦就啃。
她终于看清了不远处那个身影 —— 肩膀轻轻颤抖着,是在抽泣。
那抽泣声很轻,被雨声掩盖着,若不是秦丝离得近,几乎听不见。可就是那细微的、压抑的哭声,比上午众人的嚎啕大哭更让人觉得心疼。
天色完全暗下,山风越来越大,雨也密了些。
那棵 “小树” 在风雨中开始摇摇欲坠,她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秦丝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问,忽然有铃声响起。那铃声很轻柔,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女人像是被铃声惊醒,身体僵了一瞬,抽泣声也作停。
她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抹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沙哑:“十点了,爸爸该着急了……”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空气说。
秦丝正欲起身,脚下一滑,踩进了泥泞里。
她惊呼一声,没能及时收住,怀里的双肩包也掉在地上,里面的供果、饼干散落一地,滚得四处都是。
她慌忙蹲下身去捡,手忙脚乱中,滴落的雨却突然停了。
秦丝愣了一下,抬头用手机灯光照去,只见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
她双眼布满血丝,眼周红肿厉害,显然是哭了很久。
突如其来的灯光让她有些不适,她迟钝木楞地抬手挡了挡眼睛,重复道:“十点了,爸爸该着急了,我们回家去。”
秦丝心里又惊又窘,脸颊发烫。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墨绿色大衣就披在了她肩上。大衣上还残留着女人身上淡淡的茶花香气,混着雨水的清冽,格外好闻。
女人声音再次响起,磁性的嗓音里爬满了心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走吧~回家,十点了。”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高跟鞋踩在路上,发出沉闷声响,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心碎。
秦丝抱起散落的东西,跟在她身后往陵园外走,刚走出大门,就见女人身子一软,直直倒在雨中。
“吴工!” 秦丝惊呼一声,连忙扔下东西冲过去扶起她。
秦丝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害怕死亡。
吴望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脸色苍白骇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秦丝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慌乱中拨通了 120,救护车上,秦丝牢牢抓住吴望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你可不能死,你可不能死。
急诊室外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张病床摆满了走廊,各种仪器 “滴滴” 的声响此起彼伏,嘈杂得让人头晕。
秦丝和随后赶来的程舟挤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凑近了才能听清医生的话。
程舟接到秦丝的电话时,他正在外地出差,硬是连夜赶了回来。
“病人是低血糖引发的休克,”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肃,“她这是一天不吃不喝,还好送来得及时,这次可是从濒死线上拉回来的。家属一定要引起重视,低血糖发病对大脑损伤是不可逆的……先留院观察几天吧。你们哪位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我去。” 程舟立刻说道,转头看向秦丝,“你留下来陪着她,万一她醒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说完就拿起钱包,火速往缴费大厅赶去。
秦丝回到病房,坐在床边,轻轻握上吴望盖在被子里的手。那双手依旧冷,指尖泛着青白色。她看着吴望毫无血色的脸,心里一阵发酸,低声说:“吴工,你可不能死啊。公司还需要你,还有很多人在等你呢。”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吴望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秦丝心里一喜,立马掏出手机给程舟打电话,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程总!吴工好像快醒了!她刚才手指动了!”
“好,好!” 电话那头的程舟松了口气,“我这边马上就好,办完手续就过去。小秦,今天真是多亏了你。现在已经很晚了,快凌晨一点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给吴工请个护工照顾她。”
“程总,不用请护工。” 秦丝想都没想就拒绝,“你给我几天带薪假就行,我照顾病人很专业的。之前我家里老人瘫痪在床,都是我一个人照料的,喂饭、擦身、翻身这些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