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隗颐的生日,他自己从来不过。
不是忘记,而是刻意回避。那个日子对他而言,关联着太多黑暗的回忆——实验室、束缚带、冰冷的仪器、还有……祁瑰桉第一次被带走的那个夜晚。
但祁瑰桉记得。
记得很清楚。
所以生日前一周,祁瑰桉提交了一份特殊申请:请求借用基地的小型飞行器,外出三天。
理由是:“心理康复辅助疗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户外暴露疗法”。
申请人是陆隗颐。
签字批准的是谭荇昤,附带一行备注:“注意安全,按时返回。”
出发那天清晨,天空飘着细雨。
陆隗颐被祁瑰桉拉上飞行器时,还有些茫然:“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祁瑰桉系好安全带,操控飞行器平稳升空,穿过晨雾,向东南方向飞去。
飞行器是双座的小型型号,驾驶舱很狭窄,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陆隗颐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在陌生或不确定的环境里,刀能给他安全感。
“把刀收起来吧。”祁瑰桉轻声说,“今天不需要战斗。”
陆隗颐顿了顿,将腰间的长刀解下,放在脚边的武器槽里。
“我们要去的地方,”祁瑰桉继续说,“是第七区东南部的一个小山谷。我在资料库里查到的,那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植物,只在雨季开放。”
“植物?”
“嗯。叫‘夜光铃兰’,会在夜晚发出柔和的光芒,吸引夜行昆虫授粉。”祁瑰桉的声音很温柔,“但最特别的是……它的花粉具有温和的精神安抚效果,能帮助缓解焦虑和噩梦。”
陆隗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知道祁瑰桉为什么带他去那里。
飞行两小时后,他们降落在山谷入口。
雨已经停了,山谷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谷中流过,溪边开满不知名的野花。空气干净得让人呼吸都变得轻盈。
“这里……”陆隗颐环顾四周,“没有污染痕迹。”
“因为地理位置特殊,三面环山,污染气流被阻挡在外。”祁瑰桉从飞行器里拿出一个小背包,“而且,夜光铃兰本身就有微弱的净化能力,能维持小范围的洁净生态。”
他走向山谷深处,血玫藤从袖口探出,在湿润的地面上轻轻扫过,似乎在感受这片土地的脉动。
陆隗颐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祁瑰桉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观察一株植物,或者蹲下触摸某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他的血玫藤自由地舒展着,藤蔓上的白花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娇嫩。
陆隗颐就安静地跟着,看着他。
他很少看到这样的祁瑰桉——完全放松的、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在基地,祁瑰桉总是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惕,即使在最安全的环境里,血玫藤也会处于半激活状态。
但在这里,藤蔓如同普通的植物般柔软地垂落。
“这里。”祁瑰桉忽然停下。
前方,溪流转弯处,有一小片稍微开阔的草地。草地边缘,岩壁下方,生长着一丛丛低矮的植物——茎叶翠绿,顶端垂挂着铃铛状的白色花朵。
即使在白天,那些花朵也散发着极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夜光铃兰。”祁瑰桉轻声说,“我们来得正好,花期刚开始。”
他走到花丛边,单膝跪下。血玫藤温柔地探出,藤蔓尖端小心地碰触一朵花的花瓣。
花朵轻轻颤动,散发出更明亮一些的光芒。
陆隗颐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落在祁瑰桉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他专注地看着那些花,侧脸线条干净而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陆隗颐几乎忘记了呼吸。
“隗颐。”祁瑰桉忽然回头,“过来。”
陆隗颐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祁瑰桉摘下一朵最小的铃兰花——不是粗暴地扯下,而是用血玫藤的尖端轻轻切断花茎,然后递给他。
“握着它。”祁瑰桉说,“闭上眼睛。”
陆隗颐照做了。
花茎微凉,花瓣柔软。他闭上眼睛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极其温和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气息,从花朵中流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渗入身体。
没有强烈的效果,只是一种淡淡的安宁。
就像……疲惫了很久的人,终于躺进温暖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