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月索性卸了手腕的力气,手机顺着掌心滑进衣兜:“那好吧,那就当我忍痛割爱了。”
“你很缺钱?”裴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度。
他记得,上周乔心月明明刚接到一个不知火舞大国标的单子。
这笔钱按理说足够她宽裕好一阵子。
还是说,在她心里,自己连六百块都比不上?
难道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林柚的好是有代价的好吗?
乔心月的话听着句句在理,可他就是觉得心口发闷,像是受了场说不出口的委屈。
“当然缺啊,不然我每天课都不听作业也不写单子从早打到晚是为了什么?”乔心月轻轻揉着腕上泛红的印子:“有谁会嫌钱赚得多呢?”
“行吧……”
裴穆渊后槽牙咬得发紧,越想越烦躁。
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朋友?
乔心月很快察觉到裴穆渊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偷偷瞥了眼他紧绷的下颌线,指尖在衣兜边缘捻了好几下,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派,往他手心里塞:“给你的,中午生活老师给我的,我尝了口觉得很好吃,就特意给你留了块。”
她其实压根没搞懂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是嫌她刚才斤斤计较,活脱脱一副视财如命的样子?
还是……
她只看得见裴穆渊那张阴翳的脸,是乔心月少有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冷度。
这么多年来,习惯在人群中独来独往的她,身边连个亲近的朋友都没有,更别说遇到这种和朋友之间起了矛盾,该怎么挽回这段快要破裂的友谊,在此刻乔心月面前都变成了世纪难题。
裴穆渊没接那块巧克力派,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手机,指尖像是在屏幕上划着什么。
直到乔心月听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她下意识点开,屏幕上跳出的转账界面让她瞳孔一缩。
裴穆渊给自己转了6666元。
“你这是什么意思?”乔心月冷脸质问。
“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只要你别收林柚的钱。
“不是……”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林柚不是什么好人,离她远点。”
裴穆渊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乔心月还是听出了一丝警告意味。
乔心月把巧克力派重新塞回口袋,指尖触到包装纸的褶皱,忽然想起早上生活老师递来的时候,特意说:“这个特别好吃,是新出的品种,甜而不腻,你那个总跟你一起的男同学应该会喜欢的,你记得给他留一份吧。”
当时她嘴上没接话,却悄悄把唯一的一块留了下来,现在想来,倒是显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乔心月还在慢吞吞收拾书包。
往常这个时候,裴穆渊早靠在门框上等她一起放学,今天却一反常态,没等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就径直跨出了会议室后门,黑色夹克的衣角扫过门槛时顺着带起了一阵风。
乔心月追到门口时,只能看见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裴穆渊的对话框,把那笔6666元的转账原路退回,手指顿了顿,又敲了行字发了过去。
【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而且就算我缺钱,也不会收你的一分一毛。】
指尖按完“发送”的按钮,乔心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裴穆渊这次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她捂着上腹,胃里传来的空虚感,像是不断提醒她现实的窘迫。
上周那笔钱看着多,付完房租水电便所剩无几。
大国标的单子不是月月都有,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她深吸口气,把鼻尖的酸涩压下去。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她得先让自己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