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就算再疼你,爱你,可她向来忌惮摄政王的权威,又拎不清轻重,再加上如今的萧氏一族仗着老太君的名义,在民间行事嚣张跋扈。老太君和摄政王之间,必有一争。仅凭这一点,萧家就不可能成为你的助力。”
“上官一氏……”上官曦钰犹豫了片刻,微微叹气:“他们不论也罢,但你要切记,母后永远是站在你身后的。至于老侯爷他们,母后自会想办法。”
她低头,看着小皇帝认真的眼睛,心底一软。
“母后上面说的这些都是想让你知道,你还太小了,在朝堂势力单薄。若想能站得住脚,说的上话,除了要真的为北淮做实事,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这点,你倒可以与摄政王学习一下。”
说到这个,小皇帝的脸上立马露出失落的神情。
“朕也想多与皇叔说说话,只是他貌似不想搭理朕。”
闻言,上官太后轻笑出声。
“你恰恰想错了,先皇在世时,与摄政王两人的关系最好了。”
忆起往事,上官太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怀念的神色。
“你尚且学会走路时,先皇便时常瞒着哀家,偷偷带你和摄政王一起出去骑马观景。只是你那时不记事,到底是真的去观景还是去别处,哀家在你这里也问不出实情。”
“那年,先皇还未登基,哀家还在潜邸,倒也称得上是无忧无虑的日子了。”
太后别过头去,神色愈发难过。
再之后,先皇登基,北淮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赫连隽主动请缨前去边疆带兵打仗,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是他用命换来的。
那些年短暂的安定给了先皇喘息的时间,自上而下整治朝堂,又触及世家门阀的利益,纷争不断。
为了北淮,先皇是真的鞠躬尽瘁到殚精竭力。
这也是为什么,先皇登基以来只有上官曦钰一个皇后。
最终身体竭尽亏损,于两年前薨了。
同年,赫连隽回朝,被封为摄政王,辅佐年仅十岁的太子登基。
这些事,太后没有再跟小皇帝继续讲下去。
她收敛了情绪,又与小皇帝聊了会儿,便唤了外面的宫女准备早膳。
用过膳之后,大太监苏吉在一旁提醒小皇帝到了温习功课的时间。
听到这话,赫连昌麟的脸上立马有些不高兴。
他还想与母后再待一会儿。
见状上官曦钰也出声劝他:“去吧,等有空闲了再来哀家宫里坐坐。”
赫连昌麟只能起身行礼,语气满是不情愿:“儿臣遵命。”
临行之际,上官太后又特地叮嘱他:“皇儿……你切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母后与摄政王方可信赖。”
小皇帝眨着他懵懂的眼睛,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便在苏吉的带领下出了德寿宫。
令他没想到的是,刚踏出宫门就遇到了他这几日朝思暮想的人——摄政王。
他站在宫墙的阴影下,身量挺拔,一身海青色锦袍裁得利落劲挺。领口袖缘滚着暗银云纹,动时银芒微闪,静时便隐在红黑浓色里。
衬得他肤色冷白,下颌线锋利如刻。
抬眼时眼尾微挑,笑意浅淡地勾在唇角,那笑却半点不达眼底。
“皇叔!”
小皇帝惊喜的喊着,连忙跑到赫连隽的面前,稚嫩的小手抓着他华丽繁复的衣角不撒手。
“你何时到的京都?今日为何没来上早朝?你不知道,今日萧太师与上官宰相又吵架了……”
他一股脑地问了好些问题,不等赫连隽有所回应,又继续跟他讲起今日早朝的事。
赫连隽只垂眸看他,面无波澜。
待他说完后,静静抛出一句问话:“今日功课可学完了?”
“无。”小皇帝轻轻摇头。
“苏吉。”赫连隽唤一旁的大太监。
“老奴在。”
苏吉不明所以,心里直打退堂鼓,但还是上前两步,弯腰在赫连隽身侧。
“作为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纵容他不思进取,只顾玩乐,你该当何罪?”赫连隽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
闻言苏吉立马如临大敌,连忙跪在地上,使劲地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见状小皇帝立马有些气急,扬声道:“苏吉,给朕站起来!”
还在磕头的苏吉一愣,缓缓抬头看赫连隽与小皇帝两人。
他是站还是不站呢?
都说伴君如伴虎,谁能想此时宫里有两只虎呢?
苏吉在心底里为自己捏把冷汗。
遭罪,实在是太遭罪了!
就在他僵持不动时,赫连隽又开口了:“皇上让你站起来,还愣着干什么?”
“欸!”苏吉轻抚头上的帽子,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垂首在小皇帝的身侧。
赫连昌麟抬头瞄了一眼他皇叔的脸色,未从中看出什么。
他担心赫连隽多想,于是出声解释道:“方才在母后的宫殿用完膳,苏公公提醒过朕要去温习功课,并没有你说的那样。”
“哦?那你的意思是本王误会苏吉了?”
闻言,苏公公又给自己抹了把汗。
小皇帝,快别说了,跟这种故意想呛你的人是说不通的。
赫连昌麟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他鼓着腮帮子别过头,小声嘟囔道:“你就会这样……”
赫连隽常年习武,这句轻语他自然也听见了。
只是他无心再与小皇帝玩闹下去,于是留下一句:“今日午时本王会去检查你的功课,错一罚十。”
说完,他便施施然离开了。
小皇帝眼含震惊地目送他离开,直到人进了德寿宫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想到赫连隽方才说的话,小皇帝又是很生气。
他猛地跺脚,语气全是对和赫连隽的不满:“皇叔是大坏蛋!”
跟在小皇帝身边的奴才全都垂头屏声敛气,大声不敢喘。
这句话,也就小皇帝敢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