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报晓钟声响起,浑厚的声音落在每个人的耳边,夕阳西下,云卷云舒。
距离约定成婚时间不过半刻钟。
“公子,我知道现在讲这些话不合适,”小蝶蓦然抓上眼前人的手,目光格外急切好似带着眼泪:“但我还是想说,公子您还是不要在这里成婚了,这里,这里真的不安全!”
“您和您的夫君,会死的!您会在愧疚中度过一生,然后像我一样劝告这里所有人,不要成婚,千万不要成婚啊公子——”
哐当——
花轿上下颠簸两下,明显带着怒气,白纪舟骤然惊醒,冷汗浸湿额角,他大口喘着气,小蝶姑娘的劝告如同一根银针刺在心底,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自己遗落了什么,好似薄雾,看不清握不住。
相处时间越久,白纪舟就越越能感受到这里村民的排外,他们不接纳外来的一切事物,这也是为什么丁阳来到这里备受欺负,被人强光钱财的原因。
盖头遮挡下,暖黄烛光摇摇晃晃,寒风吹起花轿的帘子,寒气钻入轿内的同时耳边也不乏响起轿夫咒骂的声音。
“奇了怪了,竟真他娘的有人晚上成婚。”
“操了蛋的,早知道这么冷,老子就不来了!”
“……”白纪舟无语片刻,半推开窗子道:“这位兄台,拿着三倍银两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轿夫只听是个男声,却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几人先是一惊紧接着闷头哑了火。
花轿终于平稳了,没一会儿,轿中人又敲了敲另一边的窗子,推开一个缝隙,轻声问道:“庙还有多久到?”
丁阳跟在一侧,眯起眼睛估摸着:“快了。”
万魉山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定下婚约的男女在成婚当日必须要去山中庙里拜一拜,庙远路长,所以山里人们一般不会选择在晚上成婚。
“丁阳,”白纪舟突然唤道。
闻言,丁阳浑身一颤,他师兄很少会直呼他的名讳,只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开口时还带着点磕绊,“师、师兄。”
凑近听得几句耳语,丁小丫鬟提溜的眼珠子彻底放松下来,他哈哈笑了两声,不以为然:“师兄,您就别开玩笑了。”
“……”白纪舟无语片刻:“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抬眼一看,嗯?确实不像!
丁阳双手抱拳留下一句:“师弟得令。”
随后,他便在白纪舟的注视下并上一位轿夫的肩,不过片刻,原本还染着笑的眉梢便皱成了线。
“师兄,”回来时,丁阳踉跄两步只觉得似是被浸在寒池般,毛骨悚然,“如您所料,小蝶姑娘果然有问题。”
白纪舟颔首,本想拍拍他那胆小鬼师弟的肩以示鼓励,但奈何现在隔着个窗子,无奈只能留下一句:“听话,就按师兄说的,去吧。”
可惜了丁小丫鬟本来还想看着他师兄出嫁的,不曾想却被人半道唤了去,纵使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只好化成一句,“师兄,务必注意安全。”随即慢下步子,趁着夜色脱离队伍,隐入深林。
林中时不时惊起阵阵飞鸟,而那发出的鸟鸣却似被割破了喉咙般,嘶哑难以入耳。
不过半刻钟,轿子晃晃悠悠终于落了地,透着盖头,白纪舟只觉得有一抹黄光越来越近,紧接着花轿帘子便被微微挑起。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指尖还绕着红花绣球的丝绸缎带。
白纪舟轻笑一声,逗人似的轻轻梢了两下随后不紧不慢地接过,搭上那指节分明的手下了轿。
盖着盖头识不清路,他只能任由对方牵着走,偏偏他不是让人省心的料子,一只手缩在叶安手心画圈,察觉手中力道收紧些他收敛了几分。
肩膀一耸一耸,像是极力忍着笑,他道:“可要好生给我带路啊,小夫君。”
身边人身形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如若不是白纪舟离得近,他怕是察觉不到,“怎么?我的小夫君这是害羞了?”
许久未听回应,就当白纪舟以为对方不会睬他时,叶安收紧手心,突然出声道:“别闹。”
白纪舟只是笑:“我怎么闹了,为何不能叫,”随即拉了拉绕在两人指尖的红丝带,“我们马上成婚了,你说呢小夫君。”
不等叶安回答,突闻身前阿琛道:“两位,庙就在前面了,我们大伙就在原地候着,按照流程你们进去拜三拜就行。”
透着盖头缝隙,白纪舟得以看清那座庙的真实面目,如同一座孤岛般孤零零的立于此地,在这偌大的深林里,四面竟然连一棵环着的树都没有。
再踏近些只觉得股股阴风袭面而来,而两人也随之发现,庙内竟连一丝烛火都没有。
白纪舟脚步一顿,他轻轻拽了一下手中绣球,前面那人随之停下,叶安一席红衣已完全隐入黑暗,唯有手中执着的那盏烛灯闪着淡黄的微弱的光。
“阿琛,”一阵寒风袭过,盖头随风窸窣的响,白纪舟半抬着眸子一闪而过,他声音很轻,“庙,已经打扫干净了对吧?”
嫁衣垂下的流苏随之打了个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流,三两个悄然掐上自己指尖才不至于抖如筛糠,阿琛为首目光沉沉。
“嗯。”
“好。”白纪舟蓦然放声笑道,“走吧夫君,成婚!”
随即转身拉过绣球,一高一矮,一左一右,就这般并肩走进寺庙,直至最后一抹淡黄消失在众人眼前。
月光之下,寺庙投下阴影,在空旷的地面上形成一明一暗,一阴一阳两个极端,随即被浓浓夜色吞没,再无人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