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上元灯节,他以为捕捉到了暗九眼中不同寻常的情愫,以为这颗又冷又硬的石头为自己融化。
他怀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和忐忑,近乎笨拙地对他好,最后甚至放下了身为皇子和乾元的所有骄傲,向他表露心迹。
可暗九是怎么回答的?
他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殿下明鉴!属下从未……从未有过如此忤逆不忠之心!属下对殿下,唯有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
好一个忠心!
那一刻,萧无烬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所有温情和期待都被这两个字砸得粉碎。
之后,他将暗九调离王府,让他从眼前消失。
可暗九偏偏又要凑上来。
他跪在风雪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盛怒的他,卑微乞求:“属下愿当玩物……当药引……怎样都行……留下我……”
玩物。
他宁愿做玩物,也不肯承认一句有爱。
萧无烬当时气疯了,他觉得这是暗九对他最大的羞辱。
他以为自己能狠下心,就把他当个玩物,发泄欲望的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折辱他,看他后悔。
可他做不到。
看到他受伤,会下意识去找最好的伤药;看到他执行危险任务,会辗转难眠;看到他因为自己的冷言冷语而黯淡的眼神,心脏会不受控制地抽痛。
他依旧会忍不住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会在他睡熟时偷偷亲吻他的额头,会像现在这样,在极致的占有中,卑微地诱哄一句根本不知真假的“喜欢”。
剧烈的动作渐渐平息,萧无烬紧紧抱着怀里这具温热的身躯,将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嗅着两人信香彻底交融的味道。
雪还在下,屋里很冷。
可他抱着这个说着“忠心”、甘为“玩物”的傻子,却觉得连骨髓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更深的悲凉。
他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萧无烬静静看着暗九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情潮褪尽后,那张蜜色的脸庞透出倦极的神色,长睫湿漉地垂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屋内的寒意渐渐明显起来,萧无烬能感觉到怀里身躯的热度在缓慢下降。
他动作极轻地抽身离开,尽管小心,暗九还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像是失去了热源般蜷缩了一下。
萧无烬快速穿上自己的常服,系好衣带。然后,用那件厚重的玄色貂绒斗篷将暗九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沉睡的脸。
暗九身量不轻,但萧无烬臂力惊人,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
斗篷隔绝了冷空气,暗九在熟悉的信香包裹下,脑袋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萧无烬抱着他,稳步走出偏院。暗五依旧如磐石般守在外面,见到殿下抱着裹得严实的人出来,立刻垂首敛目,无声地让开道路。
“去温泉。”萧无烬低声吩咐了一句,便抱着暗九穿过覆着薄雪的回廊,走向王府后山那处引了活水的温泉池。
温泉内暖意融融,水汽氤氲。
萧无烬小心地将暗九放入温度适宜的泉水中,让他靠坐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暗九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萧无烬蹲在池边,撩起热水,仔细地清洗着暗九身上欢爱后的痕迹,动作轻柔,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这时,璧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里衣和一张绒毯。
“殿下,”璧玉声音压得很低,“热粥和小菜已经在隔壁暖阁备好,一直温着。”
萧无烬“嗯”了一声,手下动作未停:“再去拿些清淡滋补的汤品来。他今日……怕是未曾进食。”
璧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她放下衣物,悄然退下。
萧无烬洗净暗九,用宽大的软巾将他身上的水珠拭干,然后为他穿上柔软的里衣,再用绒毯裹好。
暗九始终睡得很沉,只是在进行这些动作时,会本能地抓住萧无烬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倚靠。
萧无烬看着他无意识的依赖,心中那点因“忠心”而起的芥蒂,似乎又被这无声的信任磨平了些许。
他再次将人抱起,走向隔壁暖意融融的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