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着实灿烂,却无半分笑意。
陆渺亲眼目睹路溶月死状,因惊吓过度而渐渐疯癫。
姬怀璇愤然将剑抵在梅邃身上,质问他:
“梅邃,现下你满意了?”
梅邃握紧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剑身,鲜血滴滴落下。
“昭华,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真够可笑!郇诏的百姓被你害得颠沛流离、妻离子散,如今你竟连青郢的百姓也不肯容下?”
姬怀璇闭上眼,将剑利落地划了下去。
“这一剑迟了数年,如今该物归原主。”
梅树上虽沾了不少血,但依然傲然立于雪中,而凋落的花朵却被寒风碾散四处飘摇。
苏缨死于叶无莫剑下,萧缕衣也毒发而亡。
叶无莫背着路溶月往宫外走去,在雪地上留下一对又一对脚印。
他本以为路溶月离开这个世界就已经难以接受了,却忘了死别远比生离更残酷。
活着起码还有盼头,可死了就连一丝希冀也没有了。
他怔愣了半晌,最终举起剑靠在颈边。
雪花飘零,长剑饮血。
在泪光闪烁间,他好似看见了路溶月正步履轻盈地朝自己走来,笑容更是可掬。
她眉眼带笑地说:
“叶无莫,师父说让我们回宗门向他禀明心意才准结契。”
他蓦然笑出声,沉沉睡去。
皇宫之中,姬怀璇与楚翕眼中满含眷恋地紧紧相拥,无比珍惜这劫后余生的幸运。
内乱结束第五日,陆渺在服用柏洧给的丹药后身上的余毒被彻底清除,并在姨母洛照楹的悉心照料下逐渐恢复神志。
姬怀璇见陆渺身子渐渐好转,便将萧缕衣的遗物尽数交还给她。
陆渺睫羽翕动,颤颤巍巍地接过。
“谢皇后大恩。”
姬怀璇轻柔地抚摸她的发梢,耐心嘱咐:
“溶月她……希望你能为自己好好活下去。”
陆渺瞬间泪如雨下,靠在姬怀璇肩头抽泣。
“若不是为了我,她本不会死。”
姬怀璇笑着安抚道:
“非要论罪的话,我岂不是罪该万死?”
要是她能早些发觉苏缨与萧缕衣生母的关系,也不至于造成这般惨烈的局面。
更何况路溶月是为了救楚翕而死,她心中的愧疚更甚。
过了半晌,她摇头叹息:
“溶月与叶无莫的尸身已经送归他们二人所属的宗门,接下来你不可再过度沉湎悲伤而辜负了她的好意。”
陆渺噙着泪,连连点头。
郇诏洛京,城墙上。
霍羽因助青郢平定内乱有功被擢升为骠骑将军,却在姬琼与阮宣大婚前日自请戍边。
姬琼一如往日地在城头为他送行,不过这次她身边却多了一个卫凝玉。
霍羽盯了许久,终是妥协地笑了一声,随即驾马远去。
五年后,盛世再现,天降异象。
泠州别院中热闹非凡,喜迎新春。
陆渺与洛照楹带着厚礼赶到,在亲眼见到路溶月那刻泪洒当场。
她用力箍住路溶月,急切问道:
“溶月,你究竟是如何活过来的?”
路溶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吓了陆渺一跳,笑着回答:
“秘密。”
她说完就接过叶无莫切好的菜去到自己师父身侧叽叽喳喳道:
“盐加多了……油溅出来了……呛死我了。”
叶无莫含笑盯着路溶月,连手中的刀已经掉落都未察觉。
“阿嫚,你这好生热闹。”
姬怀璇连忙招呼姬琼坐下,又喊了阮宣一声“姐夫。”
阮宣耳根泛红,低下头去偷看姬琼的表情。
“阿桪,你不喊声夫君来听听?”
姬琼微咳几声,声音极轻地开口:
“夫君。”
阮宣心满意足后,便牵着姬琼的手去帮忙。
楚翕姗姗来迟,满怀歉意地同院中的人打招呼,一抬头就对上姬怀璇的眼睛。
姬怀璇双手叉腰,假笑着看向楚翕。
“买几壶酒罢了,为何来得如此之迟?”
“路上有事耽搁了。”
姬怀璇刚要继续盘问,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姬姑娘你可别再为难楚兄了,他是为了接我们才来迟一步的。”
姬怀璇看见眼前之人是卿沐后,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直到南宫染英和柏洧出现才高兴了些。
卿沐拿起扇子打在自己的手心,忿忿开口:
“看人下菜碟!”
孟樊举起正在切肉的刀,吓唬道:
“小心我一刀宰了你。”
活才落下,就被孟贺训斥了一顿。
“敛纾,不可无礼。”
崔束接过孟樊手中的刀,连忙打了个圆场:
“师父,敛纾只是说笑而已。”
幽罗转头朝榕眇挑眉,啧啧称奇:
“瞧瞧,倚上高枝了。”
爆竹声猛然响起,莫窚捂着秦蒻的耳朵大笑着跑进院中。
一片吵闹声中,洛照楹大喊道:
“开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