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照在谢沉的脸上,他眉目间的那点少年气尚未完全褪去,却已不再是最初那般全然懵懂无知的模样。
沈泉照看了他良久,忽然抬手,轻轻挽过了谢沉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
那动作极轻,说不经意,却又过分温柔。
谢沉的心跳得快得令他难受,好像陷在沈泉照那双秀美的星眸里,回过神时,他竟已握住了沈泉照为他理发的那只手。
两人间的距离,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谢沉的拇指在沈泉照掌心轻轻摩挲,声音仿佛要被剧烈的心跳声淹没:“师尊的答案,是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个吻。
沈泉照的唇贴上来时,谢沉似丢魂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对金眸大睁,沈泉照缓缓闭了眼睛,谢沉的手指动了动,见沈泉照没有抵触的意思,伸手将对方牢牢搂紧了。
这无言的一吻绵长,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唇与唇才慢慢分开。
沈泉照伸手摸了摸谢沉泛红的脸颊:“你可还记得,你拜入天衡宗前我们的约定?”
谢沉眼角一弯,笑了起来:“当然记得。那时我们相约三年后的端午,在晏王都内的城隍庙再见。只是没想到,竟然提前了这么久和师尊再见。”
沈泉照望着他金色的眼睛:“若三年之后,你我皆心意未变,那时我们便——”
他顿了一下,又很快接道:“结为道侣,你觉得可好?”
谢沉眨了一下眼睛,他曾听起过同门弟子提起“道侣”二字,莫约知道这就像是修士们的成婚。
原本沈泉照主动提起道侣一事,谢沉早开心得不知南北,可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隐隐觉得沈泉照的这番话,神情似乎带着些许忧郁。
他光是看着,就觉心头微微一痛。
沈泉照见谢沉没有立刻回答,声音低了下来:“事关重大,你若不能决断,仔细想想也好。”
那声音分明不高,却像一道火,点燃了谢沉的胸腔。
“我当然愿意!”谢沉的喉结滚动,一把抱紧了沈泉照,两人的身形一歪,齐齐倒在了榻上。
沈泉照被谢沉压在身下,脑后的发簪散开,一头墨色长发在榻上铺开,衣襟散乱,隐约露出里头雪色的亵衣。
谢沉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我怎么可能不愿?”
他低下头,毫无章法地吻上了沈泉照的唇,说是吻,却过分笨拙生涩,几乎是在啃咬。
一阵细微的刺痛从唇上传来。
沈泉照很快察觉到了一丝隐约的腥甜。他的下唇破开了一点,鲜血沿着裂口流出,像给他原本浅淡的唇色擦了胭脂。
谢沉猛地停住了动作,像是被烫到一般退开半寸,撑着床板支起身,有些慌乱地看向沈泉照:“我——”
他的眼里满是懊恼与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泉照以指腹将那点血迹擦去了:“无妨。”
他的语气仍是那般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纵容。
谢沉听到了,却不敢再靠近,只僵在原地,像个闯了祸的孩子。
沈泉照的心头发烫,抬手抚上谢沉的脸,指腹贴着他的鬓角,带着些许爱怜地轻抚:“之后慢些就是了。”
谢沉感受他温柔的动作,一颗心仿佛融化开来,他点点头,轻轻贴上沈泉照,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喜欢师尊,想和师尊一直在一起。”
沈泉照笑了,低唤了一声谢沉的名字,两人深吻在了一处。
窗外阳光正好,间或传来鸟雀的啼声。
谢沉不知何时已化作了龙形,金鳞在日光下泛出绚烂的光泽。
他以修长的身躯,将沈泉照紧紧缠着,带着长长鬃毛的尾巴不自觉地在他腿间蹭来蹭去,弄得人有些发痒。
沈泉照瞧他这副模样威武又可爱,伸手摸了摸谢沉头上的龙角。
谢沉毕竟还是一条小龙,龙角像是新长出的鹿茸一般,秀气圆润,带着细密的茸毛,触感竟还是软的。
沈泉照头一回摸到龙角,亦觉新奇,不由轻轻握着幼嫩的龙角,细细摸索。
“师尊别碰……”
谢沉闷声嘟哝了一句,尾巴倏立起来。
沈泉照笑意更深,依言松了手。
他一手撑床坐了起来,扫了眼方桌,上头只有一壶昨夜小二奉上的清酒:“你想喝水吗?我有点口渴了。”
谢沉在半空摇来摇去的尾巴一顿,转眼变回了人形,披了衣服起身:“我这就去楼下让他们备茶。”
说着便带上门匆匆下了楼。
他端着泡好茶的银壶回来时,就见沈泉照披衣依窗而立,周身镀着一层暖色的金光,好似要融化在这日光之中。
听到动静,沈泉照转过身来,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回来了。”
他朝谢沉一扬手里的酒杯,“这自酿酒的味道倒不错,你要喝点吗?”
谢沉吞咽了一下,点了点头,上前从沈泉照手中接过了酒杯。
酒液澄清,他低头凑近了嗅了嗅,只觉那气味与他平日里喝的水和药剂都不同,带着一点刺鼻的辛辣。
谢沉从未真正喝过酒,只隐约觉得那味道或许不会是他所喜爱的。可既然是自己说要喝的,他也不愿显得太过犹豫,索性仰头,一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那味道不像苦,也不像单纯的辣,倒像是火烧一般顺着喉咙向下滚,刺得他眉头一皱,大口将那酒液生吞了下去,根本没细品出其间滋味。
“这酒后劲不小,可禁不起你这般牛饮。”沈泉照笑道,“味道可还使得?”
谢沉抿了抿唇,认真地想了想,才老实道:“酒的好坏,我也不太懂。”
仿佛应了沈泉照的话般,谢沉的脑袋便渐渐发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沈泉照见状,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谢沉应了一声,酒意渐渐上涌,他的反应也跟着迟钝下来,缓缓依着沈泉照坐了下来,一时连呼吸间都带着淡淡的酒意。
“师尊。”谢沉的声音有些发软,“你刚才说的……结为道侣的事。”
沈泉照点头应着:“嗯?”
“要如何才算结道侣呢?需要我的修为到何种程度吗?”谢沉靠着他,断断续续问道。
沈泉照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半搂着谢沉,将结道侣的过程一一说给他听。
谢沉听着听着,眼皮却越来越沉。
他努力睁着眼,想再多问几句,可眼前的景象好像被水晕开了一般,他终于再撑不住,头往边上一歪,靠在沈泉照肩上,彻底睡了过去。
沈泉照低头看着他。睡着的谢沉的眉眼安静,少了平日里的锋芒与执拗,显得格外温顺。
沈泉照叹了口气,将谢沉扶到榻上躺下,替他脱去了外衫,拉过薄被仔细盖好。
谢沉轻轻嘟哝了一声,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这样的效果并非酒力。
沈泉照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放在了床头。
这封信本身并不长,可他如今只能用左手执笔,字迹生疏又变扭,一封信竟反反复复写了大半个晚上,行文才堪堪算得上端正。
沈泉照看着谢沉熟睡的模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良久,才低声道:“好好长大吧。”
似叹息,又像一句祝福。
然后他转过身,轻轻将门带上,客栈外的天色已经转暗。
而屋内,谢沉仍在梦中,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