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瞳仁一缩:“你——”
两人直直从空中坠落。
狂风在耳边呼啸,撕扯着本就破碎不堪的衣袍,天地翻转,雪色、山川在眼前疾驰而过。
沈泉照咬牙,撑着最后一点神智,一手护住少年的脑后,将他紧紧护在胸前:“抓紧我。”
砰!
两人坠入城外连绵的山岭,撞断树枝,散开大片积雪,惊起无数鸟雀。
追来的修士们紧随其后,纷纷从高空跃下:
“落在这里没错!”
“搜!绝不能让幼龙跑了!”
灵识如巨网般铺开,散步整座山岭。良久,却一无所获。
在场除了折断的树枝与凌乱的雪迹,根本没有那两人的影子。众人面面相觑:
“奇怪,明明落在这里。”
“别废话,继续搜!绝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修士们迅速朝林间散去,却无人知道,二人坠入山林的刹那,沈泉照在彻底昏迷前勉力抬手,催动了腰间那块雕着岁寒三友的玉佩。
玉佩骤然亮起。一圈柔光如月色铺陈开来,将两人一并裹覆其中。
下一息,光芒收敛,结界闭合。
周围不再是千里冰封的山岭,两人轻轻落在一片柔软的碧草地上。
湖水清澈得几乎透明,微风扶过泛起粼粼波光,杨柳婆娑,奇花灼灿。
此处,正是沈泉照的玉佩内以灵力构筑的洞府,与世隔绝,不受外界窥扰,浓郁的灵息令人心神沉静。
甫一落地,少年便像被火烫到似地,猛地挣开沈泉照的手,连退数步,躲到一棵杨柳后,一双金瞳满是戒备。
沈泉照方才硬撑的那口气,在确认外界灵息隔绝后,终于彻底松散。
他的经脉受损,全身上下痛如刀绞,蹙着眉头闷哼了一声,才要支起身,却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前跌倒。
少年瞪大金色的眼睛,脚步不自觉往前迈了一寸,却又急忙收回,重新缩到树后。
他死死压下上前查看的冲动,告诫自己这可能是修士的新诡计,为的是让他放松警惕。
但沈泉照静静倒在湖畔的草地上,一动不动。
结界里一片寂静,只有在柳条在和煦的暖风中微微摇曳。
少年悄悄从树后探出了头,竖起耳朵盯着沈泉照。
时间就这么静静流淌: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结界内的天色由明转暗,暮色笼罩大地。
沈泉照,仍旧没有醒来。
外界追来的那些讨厌的修士,也没有破开结界的迹象。
少年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到底只是刚破壳的幼龙,心性纯真,被一路惊吓、追杀之后,年轻的身躯十分疲惫,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蜷缩着休息。
这么想着,竟倏而化为了龙形。
小龙身长数尺,一身金色的鳞片灿如晨曦,金色的眼睛溜圆,尾尖微蜷着,轻轻摇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四爪,绕了个大圈,才缓缓靠近昏迷在地的沈泉照,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散落的发梢。
直到这时,他才有心细细端详沈泉照的相貌。
对方的模样无疑生得极好:鼻梁挺拔,眉目清俊,似雪落青松一般清清冷冷。
好看得令他一瞬忘了呼吸。
只是这样一张俊秀雅致的脸,此刻白得几乎透明,发灰的唇角凝着未干的血迹,靛青的衣袖被天雷撕裂,焦黑斑驳。胸前的衣襟被血染得发黑,触目惊心。
这一身的伤痕,实在不像能够演出来的。
少年的目光闪动,金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小心俯下身来:
“你听得到我吗?”
回答他的,唯有沈泉照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结界内的天色彻底转暗,夜幕低垂,头顶闪烁着星光。
小龙在沈泉照身旁趴了又站,站了又盘,心慌意乱地挪来挪去,直到他自己都烦了。
他想走,可无论化为人形还是恢复小龙的模样,一连冲撞了结界之壁十几次,除了被弄得头晕眼花,对冲出此处没有半点方法。
他怔怔望着那层看不见的光壁,尾巴都泄气地垂了下来。
看来仅靠自己,他真的没法出去。
回头时,他正好看到沈泉照胸口起伏,脸侧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唇色冷得透出青紫。
那一瞬,他仿佛又看到滚滚天雷下,那个替他被雷火吞没的背影。
明明那样疼,却还拼死立在他的身前。
小龙喉头一堵,眼睛发酸,说不上来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慢慢靠过去,蹲在沈泉照面前,试探般伸出爪子。
看到锋利的尖端,又立刻缩了回去,变回人形,小心翼翼用指尖碰了碰沈泉照的肩:
“你还好吗?”
沈泉照没有回答,呼吸却愈发急促。
“就,救一下你,”少年小声嘟囔,“可别醒了之后抓我去炼丹。”
他说着抬起双手,竭己所能向对方施展治愈法力。
真龙的灵力温和纯粹,宛如清澈的泉水徐徐汇入石缝,润物无声地将沈泉照体内濒临断裂的经脉一一愈合。
沈泉照紧绷的眉头渐渐松开。
少年咬牙坚持着,后背被汗水打湿,等沈泉照胸口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整个人累得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沈泉照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眼前的少年,一双金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不由笑了:
“原来你还在,太好了。”
少年一个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一般,直往后退,险些撞到湖边的柳树:“你、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