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仅林汜打个招呼的功夫，弹幕区已经峰回路转了。

【你们都有受害者妄想症么？明明小四跟主播关系好着呢！】

【我在家和我妹也经常这么打打闹闹啊，一家人不是很正常么？】

【某些人的心里别太阴暗了……】

弹幕的互动率越高，平台推流就越频繁，等沈淮支好摊子吆喝着开始售卖，不少早就看腻了各种华丽场景和俊男美女的观众被这种【简朴式过家家】吸引得眼前一亮。

【好古朴的售卖方式。】

【而且他们付的还是纸币诶？！自从光脑支付普及后，理想城的纸币都成古董了……】

【这主播肯定是个有钱人，你看他手里那张10星币纸币，我在我奶留下的历史书里看见过。】

【我靠！原来这是新型炫富方式？亏我上次刷了10000星币！呜呜呜，来个人把我杀了给大家助助兴好了……】

沈淮盯着屏幕有点发懵。

他一个土生土长根正苗红诚实守信从小捡垃圾长大的大好青年，怎么就成了隐藏富翁了？

沈淮哭笑不得，将弹幕区隐藏后，趁着零星几个人的空档，从包里拿出了彩墨和模具，趴在桌子上继续开画。

被他一屁股撅开的许云衍：“其实50张的存货应该够用的……”

“没什么应不应该的，能多一张是一张。”沈淮捻起笔尖蘸取亮黄色，朝着他眨了眨眼，“你不是也说过，想赶紧攒够去理想城的门票么？”

许云衍嘴唇微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沈淮的动作。

——其实沈淮文创的销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书法，一方面，垃圾城的人并不一味喜欢高级且单调的黑白灰，反而是彩色更抓眼球；另一方面，每个文创都送一个玻璃框，增加了在家摆放的储存时间，不用担心氧化变色或被老鼠蟑螂啃一块，更具有长期主义。

也就是说，沈淮比之前多出了三成的力，却从来没有跟他提过重新分成的事。

即使沈淮真要求四六或三七分，许云衍也没有理由拒绝的。

许云衍倒也侧面询问过沈淮的意见，哪知对方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要不是有你这张脸支着这个摊子，哪有我什么事儿啊？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就将这事儿糊弄过去。

所以，沈淮不重新分账又这么努力赚钱的原因，是为了他的门票么？

许云衍攥着毛笔的力度重了重，敛下眸。

事实上，他前天晚上数了一边钱，卖手表加上摆摊赚来的星币，再扣除接下来几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竟然还剩下四十万。

许云衍已经将自己的生活水平将至能容忍的最低，每一分钱入账，他就离理想城更近。

同时，也朝与沈淮相反的方向踏出一步……

他压下心底微妙的不是滋味，别扭着坐到沈淮旁边，偏开头扯了扯沈淮身下压着的纸，轻咳一声说道：“那，我也来帮帮你吧……”

沈淮眼前亮了亮，“真的？你想好了？为什么？铁树开花了？”

一连串的询问让许云衍有些恼羞成怒。

他将手中的纸愤愤不平地扔在桌子上，“你不需要就算了。”

沈淮见大少爷又怒了，连忙举起小拳拳在对方的肩膀上捶了几下，“嘿嘿嘿，我只是有点惊讶嘛~你大人有大量，别在意我说的胡话~”

许云衍一瞬间就消气了，为了维持形象，他还是不满地睨了沈淮一眼，伸出手命令道：“笔。”

沈淮从墙上抽出一根勾边笔，像个服侍皇上的小太监似的殷勤递上。

转头从背包里拿模具的功夫，却见许云衍已经将笔沾好了墨，在厚实的纸张上勾勒出轮廓了。

虽然比不上工具笔直，却也因小幅度的弯曲而更加灵动形象。

沈淮凑上前感叹，“小许，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许云衍一言不发，怔怔看着手下的线条，原本平稳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颤动起来。

不行，不行，果然不行……

“啪嗒！”

沈淮笑意盈盈的功夫，许云衍突然站起身，将笔重重扔到了地面上。

木质笔杆应声断裂，空气瞬间凝滞。

那抹彩色如一根尖针刺在了许云衍的眼球，脑袋更是不断发出越来越剧烈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再拿电锯钻天灵盖……许云衍大口喘息着，最终眼前天旋地转！

一个人影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丝绒长裙，腰间扣着个白色宝石镶嵌的腰带，面容不清，可那双深紫色的眼却异常清晰。

她光是冷冷地注视着许云衍，就足以让他全身钻痛无比。

“小许，小许，你怎么了？！”

脑下逐渐传来温热的触感，许云衍迷蒙地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沈淮。

他想也没想，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红着眼吭哧道：“她在哪儿？”

沈淮眉头紧皱，“她？没有人来过啊？”

许云衍卸力了一般，仰头望着头顶的金属杆子和银灰色雨布……也许那个女人就是他失去记忆的一部分，而且对自己很重要。

即便看不清脸，许云衍还是能判断出对方的年龄最多三十出头。

会是谁？会是谁？

许云衍越是焦躁地想要想起来，脑袋越是胀痛，就连喉间都涌上甜味……再想下去的话，他恐怕真的要吐血了。

许云衍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瞳孔逐渐聚焦，缓缓睁开眼。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竟躺在沈淮的怀里。

旁边还有十来个人，大都是附近的摊主，听见这里出了动静，凑过来要么幸灾乐祸，要么唏嘘咂舌，还有那么一两个观察起他们绑在墙上的毛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