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近一半市场，这种感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重了。

垃圾城小区附近就那么些个固定住户，也有不少沈淮打过照面的，可当今天和他们打招呼时，几人纷纷像吃了大便一样脸色难看地跑走了。

沈淮合理怀疑，是不是贺璟渊那个只手遮天的资本家又下了什么绊子。

不能啊……这种招数，不像那人的风格啊……

走着走着，到了一间肉铺，沈淮脚步一停，拉着旁边的林汜故作轻松地朝屋内走去，可刚踏上台阶，在门口拿着菜刀剁肉的老板眸光一闪，“滚开！”

沈淮五官皱紧，“老板，哪有有生意不做的道理？”

老板扯了扯嘴角，举起菜刀，冷冽的杀气如一把锐利的剑从沈淮脸侧划了过去，“开门做买卖，当然不可能拦着客人进门。但他，我们这儿不欢迎！”

沈淮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刀尖是对着林汜的。

周围一走一过的路人也跟着掺和进来，你一言我一语。

“就是就是，哪有这样的嘛！咬了别人的肉不付钱，谁爱买掺了他口水的肉？”

“上次他叼那只鸭子，要40星币呢，啧啧啧！”

“这家伙三天两头就来这儿捣乱，喏，今天这人也不知道跟他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同伙吧？”

……

沈淮听到这些话，抿紧了唇，回头看向林汜。

林汜的小脸白惨惨的，毫无血色，低垂着脑袋，手掌攥得青筋根根分明。

沈淮向他伸出手，“小四，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喜欢自己捕猎物，对吗？”

林汜刘海下的睫毛迅速抖动了两下。

沈淮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他明明没做错什么。

都是这些人呱噪得很，只是咬了一口猎物就大喊大叫的，还朝他扔东西。

林汜哼哼唧唧地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

沈淮笑了，揉了揉他的头顶，“我知道了，小四最乖了。”

说着说着，两人紧握着手，走出了菜市场。

几个吃过亏的老板咬牙切齿，顾不上其他，大声辱骂着这个纵容野孩子的“罪魁祸首”。

“原来都是没家教的东西，怪不得能凑到一块儿去！”

“以后他们来一次我打一次！”

“就是就是，哪有这种人啊！”

整个过程，林汜始终紧紧攥着沈淮的手指，苍白的日光落在少年死死努着唇的脸上。

沈淮蹲下身，抱住林汜瘦小的身体。

“别怕，无论谁欺负你，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一块羽毛挠了一下林汜的心脏，一瞬间涌出的酸胀像一股电流让身体为之一颤。他闭了闭眼，很快将鼻腔的涩意憋了回去。

不过是区区人类而已，我才不要你这种弱小的人的保护。

林汜这么想着，手指干巴巴抬起，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沈淮的背。

*

临近中午，人声鼎沸的菜市场归于平静。

肉店老板在钩子上挂好刚卤制的兔头，嘀嗒嘀嗒往下落着褐色浓稠的卤汁，这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声。

随手在抹布上擦了两下，他挂上笑脸，两三步走到门口。

“客人你要点什……怎么又是你？”

见到早上那小子，老板的脸登时挂了下来，手叉着腰怒气冲冲俯视着他。

“别以为那小子没来我就不收拾你，你们就是一伙的！”

看到沈淮纹丝不动，老板一口气直冲脑门，转身就要拿菜刀把这厚脸皮小子赶走——

“啪嗒。”

一沓厚厚的星币落在桌面上。

老板扫了一眼，这些得有500星币了。

这是干什么？

“非常抱歉。”沈淮敛下眼，双手交叠在身前，“我弟弟他是在山里长大的，我最近才把他接回来，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这些钱，除了补偿您之前的损失外，若是以后他经过这儿再坏了什么东西，就拿这里的抵扣，不够我会来补。”

“是我的疏忽，我弟弟他什么都不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诚恳的态度让老板为之一愣，抬起头和对面同样手里拿着一沓钱的鸭店老板面面相觑。

这些钱，够那野人小子甩二十只兔子到他脸上了呀！

识时务者为俊杰，老板顿时眉开眼笑，“害呀，这真没什么的……不过这些钱还是太多了，你拿一半回去……”

“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沈淮顺了口气，低声道：“请务必收下。”

老板腼腆地挠了挠头，“那好吧，等你后你们兄弟来了，我请你们吃现出炉的烤兔子！别看我这样，我做的兔肉那可是垃圾城的一把手！”

其他店主也纷纷冒出了头。

“还有我！”

“小兄弟，我这儿的肥肠粉可别忘了！”

“也别忘了来我家尝尝啊！”

沈淮破涕而笑，“好，那太谢谢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