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有特别高的人,则是胸膛都贴了上去。
只要正面的器官,能够贴上的,都贴上了。
有的人甚至用力得想切下身体凸出部分,以增大横截面积,来完美贴合石壁。
“呜—”
“呜——”
突然,有力的,虚浮的,像是要把自己胸腔的气全部吐出来,冗长而跳跃的气息从口中喷吐而出。
人类烹制着单一的音调,他们遗忘着数年的珍贵语言,以此来完成一场宏大的仪式。
“呜————哇——”
紧接着,植物从他们的嘴里挣脱出来,有的因为茎干粗大,居然活活将人嘴撕裂!
茂盛的绿色植株顿时拥挤了巨大的石台,娇俏的小花与叶片在拥挤之中坠落。
而无论是坠落的还是正在生长的,都像受到了磁场的吸引一般,奔向井中水面之上。
“呜哇——”
骄傲地盛开着——
“哗啦”——
尽情释放,生长,绽放——
凡是碰到井水的植株,一下子就像炸开般绚烂,再也没有任何地聚集。
佝偻着腰背的枝干,如同将死之人,在感受到那么仅有的一点儿希望后,疯狂吮吸着灵气与营养。
此副情景,活像一个什么大型的洗头仪式。
而那井水,湛蓝幽静,毫无动静。
这井水来得奇怪,如此一个封闭之地,如何而来?
木眠从那队伍里走出,他再次静静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丝毫没有因为格格不入而感到羞怯。
石墙没有一丝金属之物凿过或是砍过的痕迹,光滑出奇。
却也不像是经过皮肤的日益摩擦可以反光的那般光滑,而是石料本身本来就具有的光滑感,那种不经任何一点历史沾染的光滑感。
可是井壁,却与之不同,完全可以从井壁上摸到属于石头特有的坑洼,带着月光的温度,与苔藓的湿度。
井壁与地面转角接壤之处,泥泞不平,如同胃液腐蚀了阴雨天气,还伴着阵阵死鱼身上覆盖着的灰尘的味道。
毫无生机,人似傀儡。
巨大的植株在井水的蕴养下顿时“遮天蔽日”,
头顶的图案被遮蔽了光泽,那些人类历史的产物,连树叶也无法透过。
水,木,才是这里光的源头。
“呜————呜————”
人体里呼出的气息,似乎是植株遇水成长这一流程必不可少的一项,又似乎只是人类流传下来的某种“巫术”。
突然,人们不约而同将脚踮起,不同身高的人们将手放到井缘。
所有人扒着那口井,将头压入。
与此同时,“呜”声戛然而止。
留下巨大的回音在空间里晃。
木眠回到原来自己的位置,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关注他。
他学着压下头去,无数面部轮廓在井水上倒映,冗长而放大放宽了不知几倍。
水波仍在轻盈推搡着彼此,脸部在上面,也在互相推搡。
奇怪的是,没有植物的倒影。
如此参天巨树,还有抖动着皮毛与粉末的植株,大大小小,骄傲着却又像是悲伤得说不出一句话的孩子,追附在人类的身上。
木眠清醒了。此时的他,似乎才真正认识到发生了什么。
过去的傲慢,自责,麻木,从他的脑袋里倾泻下来。
可是,即使这样,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为什么要踏入这里——另一个世界。因为影子。
在现实世界里,所有的实体物质的影子,是客观存在的。
木眠放下傲慢,抬起手指,点了点旁边的老者。
可是,他隐约记得,他的旁边一直站着的,是一具年轻的身躯,而不是一具枯槁。
老者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向木眠。他甚至舍不得转过身子。
皱纹的褶皱间隙中,细密的褐色小刺上,居然有三两绿色小点在逐渐外延。
老者的神色,如同一块石头,什么都没有。而那些从皱纹压褶里冒出来的小刺,却能闻见一股生机的味道。
植株与人类,真的能够和谐共生吗?
所以这坛井水,表面上是滋养了植株的生机,而实际上,是建立在人类自以为是的仪式的盛大之上的能量转移。
木眠说不出一句话。他能问什么呢?问这里是哪里?还是问你们在做什么?或者是粗暴地打老者两巴掌来看看对方的反应?
只是,一切,在那衰老的形象体身上,他能感受到结局。
与其说是这个世界的结局,不如说是,
这个故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