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折锋 > 第29章 洞庭迷雾

第29章 洞庭迷雾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八日,寅时三刻,苏州城外码头。

天还没亮,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停在最僻静的泊位,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气死风灯。苏沉舟站在船头,一身靛蓝布衣,头发用布巾束起,像个寻常的船家,只是那双眼睛在晨雾中亮得惊人。

船舱里,林峥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肩上伤口已结了一层薄痂,沈言卿配的药膏效果奇好,加上这几日苏沉舟的悉心照料,行动已无大碍。此刻他正将软革护腕缠上小臂,又将那十二根金针贴身收好。

“公子,该走了。”苏七从岸上匆匆走来,压低声,“码头东边来了几个面生的,在打听有没有北边来的客人。”

宁王府的眼线,来得比预想的快。

林峥起身走出船舱,苏沉舟已经解开了缆绳。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这十日的逃亡与追杀,已让他们有了某种默契。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融入晨雾。船尾,苏七站在岸边,目送船只远去。按照计划,他会扮作林峥的模样,骑马往杭州方向去,引开追兵。

船行出三里,雾气更浓了,五步之外不见人影。苏沉舟在船尾摇橹,动作熟练,橹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胥江入太湖,再经宜兴入荆溪,顺流南下,七日可抵洞庭。”苏沉舟的声音在雾中传来,“走水路虽慢,但安全。宁王府的势力多在陆路,水上他们伸不了那么长。”

林峥坐在舱口,看着白茫茫的河面:“梅三不会善罢甘休。”

“他知道毒箭在洞庭。”苏沉舟摇橹的动作顿了顿,“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只是不敢大张旗鼓——动静太大,会惊动陛下。但这次不一样,你南下取箭,陛下默许,这就给了梅三机会。他若能半路截杀你,抢走毒箭,就有了和宁王谈判的最大筹码。”

“所以他会在哪儿动手?”

“最险的一段,是荆溪入洞庭的水口。”苏沉舟抬眼看他,“那里水道狭窄,两岸是悬崖,适合伏击。而且……离洞庭越近,真梅清音的防备也越严。我收到消息,君山附近最近多了不少来历不明的渔船。”

前有狼,后有虎。

林峥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怕吗?”

苏沉舟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雾中显得有些飘忽:“怕什么?怕死?”他摇头,“二十年前就该死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我不是问这个。”林峥站起身,走到船尾,与他并肩而立,“我是问,你怕不怕……护不住我?”

摇橹声停了。

浓雾中,两人相距不过尺许,能看清彼此眼中映着的、被水汽模糊的影子。

“怕。”苏沉舟诚实地说,“怕得要死。”他重新摇橹,声音低下来,“所以林峥,答应我一件事——若真到了绝境,别管我,自己走。你的命,比我的要紧。”

“为什么?”

“因为你要活着回去,替北境军翻案,替梅家申冤。”苏沉舟侧过头,雾水沾湿了他的睫毛,“而我……只是梅家的一把刀。刀可以断,但握刀的人不能死。”

林峥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摇橹的手腕。

船晃了一下。

“苏沉舟,”林峥看着他,“你不是刀。”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苏沉舟手腕一颤。

“你是人。”林峥一字一句,“是和我一样,想在这世道里求一个公道的人。所以,要活一起活,要死——”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苏沉舟忽然倾身,用一个极轻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雾很浓,船在晃,这个吻短暂得像个错觉。但当苏沉舟退开时,林峥唇上还残留着那份微凉柔软的触感。

“别说那个字。”苏沉舟别过脸,继续摇橹,耳根却红了,“不吉利。”

林峥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低笑出声。

“好,不说。”

船继续前行,没入更深的雾中。

同一时刻,宫中,太医院。

沈言卿正对着药碾发怔。碾槽里的白芷已经被碾成细粉,他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沈太医。”

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沈言卿抬头,看见谢云舒站在那儿——仍顶着梅清音的面具,但眼神是谢云舒的,沉静里透着隐忧。

“你怎么来了?”沈言卿放下药杵,“这个时辰,不该在清音阁养伤吗?”

“养不住了。”谢云舒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梅三今日一早去了司礼监,调了三个月内的宫门出入记录。他在查林峥离宫那日的详情。”

沈言卿心头一紧:“他起疑了?”

“不是起疑,是确认。”谢云舒在药案对面坐下,“宁王府昨夜飞鸽传书入宫,说在江南发现了林峥的踪迹。梅三现在知道,惊鸿殿那位‘臻妃’是假的。”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陛下那里……”

“陛下今早称病免朝。”谢云舒低声道,“养心殿封锁,只许刘公公进出。但我的人看见,半个时辰前,影卫统领进了殿,一刻钟后匆匆离去——带着陛下手谕。”

手谕。

调兵?还是……密令截杀?

沈言卿手心渗出冷汗:“林峥他们有危险。”

“江南的路,苏沉舟熟。但宁王和梅三联手,布的是天罗地网。”谢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小字——是平阳长公主的笔迹,“公主传信,宁王府三日前以‘剿水匪’为名,调了五百水师入洞庭。名义上是维护水路治安,实则是要封锁湖面。”

五百水师,对付一艘乌篷船。

“我们得做点什么。”沈言卿站起身。

“做什么?”谢云舒抬眼,“你我是太医,是琴师,是这宫里最不该插手朝局的人。一动,就是死。”

“不动,林峥就会死。”沈言卿的声音很轻,却坚决,“苏沉舟也会。”

谢云舒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有长期抚琴留下的薄茧,也有伪装梅清音时刻意模仿的、不属于他的伤痕。

“其实,”他忽然说,“我很羡慕林峥。”

沈言卿一怔。

“他活得坦荡,恨就拔刀,爱就护着。哪怕困在这宫里,骨子里还是那个沙场上纵马驰骋的小将军。”谢云舒抬起眼,“而我,连用自己名字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谢公子……”

“叫我云舒吧。”谢云舒打断他,“太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沈言卿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心中某处软了下来。

“云舒,”他改口,“你父亲的事,陛下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办。谢家的清白,会回来的。”

“我知道。”谢云舒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实,“所以现在,我们得让该回来的人,活着回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象牙所制,刻着一个“谢”字。

“这是我父亲任太傅时用的私印,能调动谢家在江南的部分暗桩。”他将印章递给沈言卿,“你想办法送出宫,交给平阳长公主。她会知道怎么做。”

沈言卿接过印章,入手温润:“那你呢?”

“我留在宫里,稳住梅三。”谢云舒起身,“他既然查宫门记录,我就给他看他想看的——梅清音重伤未愈,缠绵病榻,对林峥的‘死’毫不知情。”

“太险了,他会试探你。”

“那就让他试。”谢云舒走到门边,回头看他,“沈言卿,记住,印章必须在三日内送到。林峥他们的船,最迟七日后抵洞庭。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说完,他推门离去,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