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峥瞳孔骤缩——他们来得太快了!
“将军快进去!”中年人急道,“我去应付!”
箱子合上,视线陷入黑暗。林峥屏住呼吸,听见外面脚步声杂乱,听见那中年商人赔笑的声音:“官爷,咱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哪敢藏逃犯……”
“少废话!打开箱子!”
箱盖被粗暴地掀开。
火把的光刺进来,林峥闭着眼,蜷在绸缎堆里,心跳如擂鼓。
一只粗粝的手伸进来,胡乱翻了几下。
“都是绸缎,没藏人。”搜检的太监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去下一间!”
箱盖重新合上。
林峥刚要松口气,忽然听见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等等。”
脚步声停在箱子旁。
“这辆车的车轴,”那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压痕太深了。装的真是绸缎?”
一片死寂。
林峥的手按在腰间短刃上。若被发现,只能杀出去了。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更大的喧哗,有人高喊:
“走水了!东院走水了!”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弥漫。西院的人顿时乱了,那阴柔声音厉喝:“快去救火!那是臻妃住处!”
脚步声匆匆远去。
箱子被轻轻叩了三下,中年人的声音传来:“将军,快出来,趁乱走。”
林峥推开箱盖,翻身而出。只见东院方向火光熊熊,将半边天都映红了——是沈言卿,他在制造混乱。
“这边!”
两人冲出驿馆后门,两匹快马已等在那里。林峥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驿馆冲天的火光,一咬牙,策马冲入夜色。
马蹄声急,如骤雨敲打山路。
奔出十里后,前方出现岔道。中年人勒马:“将军,左路往江南,右路绕回京城。梅三的人定会追左路,咱们走右路,绕个圈子再南下。”
“不。”林峥却调转马头,“就走左路。”
“可是——”
“他们料定我会绕路,必在右路设伏。”林峥一夹马腹,“偏要反其道而行。”
两匹马冲上左路官道,消失在夜色深处。
同一时刻,驿馆东院。
火已被扑灭,烧毁的是间空仓房。沈言卿站在废墟前,脸上沾着烟灰,太医官服的下摆被烧焦了一角。
“沈太医受惊了。”司礼监来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只是不知这火,是怎么起的?”
“烛台倾倒。”沈言卿平静道,“将军高热惊厥,打翻了烛台。我已尽力扑救,可惜……”
“那臻妃娘娘现在何处?”
“在正房,昏迷未醒。”沈言卿侧身,“公公可要查验?”
太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不必了。只是提醒沈太医一句——有些浑水,蹚不得。”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去。
沈言卿看着他们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关暂时过了,但梅三不会善罢甘休。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驰入驿馆。马上的侍卫翻身下马,急声道:“沈太医!西南三十里发现可疑车队,疑似劫持了将军!”
沈言卿心中一沉——这是计划中的第二步,贼喊捉贼。
“立刻追!”他厉声道,“务必救回将军!”
整个驿馆的护卫倾巢而出,马蹄声震动了整座山坳。
而真正的林峥,此刻已在百里之外。
寅时初,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林峥和中年人下马歇脚。马匹拴在后院,两人在破败的正殿里生了堆火,烤着干粮。
“再往前五十里就是沧州地界,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中年人递过水囊,“将军先歇两个时辰,天亮前动身。”
林峥接过水囊,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七。”中年人笑了笑,“在家排行第七,从小跟着苏家少爷——就是现在的苏妃娘娘。”
“他……”林峥顿了顿,“在江南等我?”
“少爷已经动身了。”苏七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他说,江南的路他熟,先替将军探探风。腊月初八,洞庭君山,他会在那儿等您。”
火光在苏七脸上跳动,映出眼角细密的皱纹。这是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半生的人,此刻却甘心为一个深宫里的“妃子”卖命。
“苏晏他……”林峥看着火焰,“在宫里过得不易吧?”
苏七沉默了很久。
“少爷从七岁起,就戴着面具活了。”他声音很低,“老爷死后,苏家败落,仇家追杀。少爷被送进宫,说是‘献子求荣’,其实是……避祸。宫里虽然也是虎狼窝,但至少,仇家的手伸不进来。”
他抬起眼:“可少爷从未认命。他在宫里经营梨园,在宫外经营商路,二十年,布了一张很大的网。他说,这张网总有一天要收——收的时候,要网住该网的人,也要护住该护的人。”
该护的人。
林峥握紧了水囊。
庙外忽然传来风声,夹杂着极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苏七眼神一凛,瞬间扑灭火堆。两人闪身躲到神像后,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三个黑影闪入。为首那人举着火折子,照亮了破败的殿堂——是三个黑衣人,蒙着面,腰间佩刀。
“血迹到这里就没了。”一人低声道。
“搜。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人分散搜索。其中一人走向神像——
就在他伸手要掀开破旧幔帐的瞬间,林峥动了。
短刃出鞘,寒光一闪。黑衣人闷哼一声,捂住喉咙倒下。另外两人闻声扑来,苏七从侧面杀出,袖中滑出两柄短刺,招招致命。
五招过后,两个黑衣人都倒下了。
苏七蹲下身,扯开一人面巾,脸色骤变:“是宁王府的死士。”
林峥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沉了下去。宁王已经插手了——这意味着,梅三和宁王的勾结,比他想的更深。
“不能留了。”他站起身,“立刻走。”
两人冲出山神庙,翻身上马。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林峥最后看了一眼京城方向,那里有他未了的债,也有他放不下的人。
然后,他调转马头,冲向了南方的官道。
江南路远,风波险恶。
但他必须去。
也必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