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唯一的机会。”苏晏看着他,“婚宴当日,宁王所有党羽都会到场。他们的密谈、书信往来、甚至……调兵手令,都可能在那天出现。错过了,就要等到中秋——那时就晚了。”
谢云舒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你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人,在我进府时,拖住宁王。”苏晏抬眼,“宁王好棋,尤其爱和棋艺高超者对弈。婚宴当天,若有一位京城闻名的棋手登门贺喜,他必定会抽身对弈一局。”
“我去。”谢云舒道。
沈言卿立刻反对:“你现在的身份是梅清音,一个琴师。突然展现高超棋艺,会引人怀疑。”
“那就换个身份。”谢云舒平静道,“谢家虽败了,但我父亲留下的故旧还在。翰林院有位告老的老学士,棋艺冠绝京城,我是他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这事,宁王知道。”
苏晏和沈言卿都怔住了。
“你父亲……”沈言卿喃喃。
“我父亲生前,与宁王下过三局棋,两胜一平。”谢云舒的眼中掠过一丝痛色,“宁王一直想扳回一城。若他知道谢家还有传人,必会邀战。”
风险极大。
但这是唯一能光明正大进入宁王府,又不引起怀疑的方法。
“就这么定了。”苏晏站起身,“三日后林峥离宫,七日后我南下。下月初九,宁王府见。”
他走到窗边,又停住,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若我出事,江南的联络线由沈言卿接管。若谢云舒出事,棋谱暗号由林峥破解。若我们都出事……”他顿了顿,“那便是天命。”
说完,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沈言卿重新点亮油灯,看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道:“他会活着回来的。”
“我们都会。”谢云舒收起地图和信笺,在灯上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因为有些事,必须活着才能做完。”
寅时初,惊鸿殿。
林峥靠坐在榻上,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睡不着。月光从窗外洒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他想起皇帝的话,想起那枚御前密令,想起江南,想起洞庭湖底沉了二十年的毒箭。
也想起……某些人。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峥立刻闭眼装睡。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那人走到榻边,站了很久,久到林峥几乎要忍不住睁眼。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林峥认得这只手——是沈言卿。指尖有淡淡的草药香,掌心温暖。
那只手在他额上停留了片刻,又轻轻移开。接着,有人为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温柔。
不是沈言卿。
是……另一个人。
林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睁眼,只能凭着气息去感知。那人身上有极淡的冷香,像雪后初绽的梅——是谢云舒。
谢云舒在榻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江南多风雨,珍重。”
声音轻得像叹息。
说完,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合上。
林峥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殿内,许久,伸手摸了摸耳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呼吸。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
他翻身下榻,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两行字:
“此去千里,必不负所托。
若得生还,当与君共饮。”
没有署名。
他将纸折好,塞进枕下。
然后重新躺下,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着了。
殿外廊下,沈言卿和谢云舒并肩而立,看着窗内熄灭的烛火。
“他知道了。”沈言卿轻声道。
“他该知道。”谢云舒望着天际将明的微光,“这世间有人真心待他,他该知道。”
远处传来五更的钟声。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