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总是板着脸、动不动就耳根发红的师兄，一次次打破她的预料。

我平时逗他，看他脸红的样子确实好玩……

洛昭昭的指尖轻轻抚过沈砚紧蹙的眉心，想将那纹路抚平。动作做到一半，她自己却愣住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

心头莫名一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种陌生又温热的情绪，悄悄从心底某个角落钻出来。

她慌忙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似的。

不行。

洛昭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那点刚刚萌动的柔软，被熟悉的冰冷一点点覆盖。

大仇未报，我有什么资格想这些？那些长老还好好活着，姐姐的冤屈还没洗清。她需要变强，需要隐忍。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影响修炼，拖慢复仇的进度。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慢慢才聚焦。最先看清的，是洞顶嶙峋的石棱，然后是……洛昭昭凑近的脸。

她脸上还沾着点灰，头发也乱糟糟的，可眼睛亮得很，里头盛着明晃晃的担忧。

“师兄！”见他睁眼，洛昭昭眼睛倏地亮了，声音里带着她惯有的、那种轻快的调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沈砚没立刻应声。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传来的闷痛让他动作顿了顿。环顾四周——洞窟里异常干净，灼热感消失了，空气里飘着一种……很奇特的气息。

不再是纯粹的冰系灵力碎屑，而是一种温润平和的、仿佛雨后山林般的清新灵气。

赤焰烈犬不见了。打斗的痕迹也被处理得……太过干净。

他垂眸，感受了一□□内状况。火毒已清，经脉里流淌着冰髓丹温和的药力，将灼伤处包裹得妥妥帖帖。

还有……

昏迷中，他那涣散的意识深处，似乎曾隐约“听”见一声壁垒破碎的轰鸣。很轻，却很清晰。紧接着，是一股温润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

那不是冰系功法该有的冷冽，也不是火系的暴烈。那是一种……近乎“道”的圆融。

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洛昭昭身上，那股常年萦绕不散的、细微的阴寒之气，不见了。

沈砚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洛昭昭脸上。她正递过来一个水囊，嘴角抿着点笑。

“师兄喝水。”她说，“那赤焰烈犬被你重伤之后，发狂撞塌了半边石壁，不知道蹿哪儿去了。我怕它杀个回马枪，就赶紧收拾了一下——咱们得快点离开这儿。”

沈砚接过水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温的。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冰凉的触感。

他垂眸，慢慢喝了口水，咽下喉间残余的血腥气。

撞塌石壁跑了？四阶妖兽，在猎物重伤、几乎得手的情况下，会选择逃跑？

还有她手上这温度……以及空气中那股奇异的、圆融平和的灵气残留……

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洞窟某处——那里的地面颜色均匀，仿佛被某种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整个涤荡过。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洛昭昭。

她还在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她身上发生了某种蜕变。而她，不想说。

沈砚沉默片刻。

“嗯。”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放下水囊。他尝试运转灵力，伤势比预想中稳定。“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出去。”

他没追问妖兽的下落，没探究她气息的变化，甚至没问她手上为何是温的。

洛昭昭眨了眨眼，心里那点侥幸，突然被一种更大的不安取代。

……他就这么信了？

以沈砚的性子，以他的敏锐，怎么可能看不出问题？

可他居然一句都不多问。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时，洞口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张磊那尖刻得让人牙酸的声音。

“快！刚才那动静肯定是从这儿传出来的——说不定有宝贝！”

“沈师兄？洛师妹？你们还活着吗？”

以张磊为首的几个弟子涌了进来，看见洞内景象和安然无恙的两人时，张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随即被更浓的贪婪覆盖。

“沈师兄，恭喜脱险啊！”他挤出一脸假笑，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方才好似有个强大的妖兽……这么快被师兄解决了？妖丹和材料，能不能让师弟们开开眼？”

沈砚神色未变，只向前踏了半步，恰好将洛昭昭挡在身后更隐蔽的位置。

“妖兽已遁。”他声音冷清，没什么情绪，“此处无事，速离。”

“遁了？”张磊嗤笑，眼神往洛昭昭身上瞟，“这么巧？该不会是有人手脚快，先‘捡’了吧？”他故意拔高声音，“洛师妹，你跟沈师兄一直在一块儿，可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东西？”

洛昭昭连眼皮都懒得抬，自顾自拍打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沈砚的眼神却倏地冷了下来。他没说话，只那么静静看着张磊，周身的威压隐隐散开——虽因受伤打了折扣，但那其中不容置疑的冷意，还是让张磊等人齐齐缩了缩脖子。

“张师弟，”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凭无据，污蔑同门，按门规当如何，你心里有数。”

张磊脸色一僵，讪讪退后半步，嘴里却不甘地嘟囔：“……走着瞧。”终究没敢再纠缠，带着人悻悻走了。

冲突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砚回过头，见洛昭昭正低头整理储物袋，侧脸在洞窟微光里绷得有点紧。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低声道：“走吧。”

“嗯。”洛昭昭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洞窟。外头天光微亮，已是第二日清晨。

距离三日试炼结束，只剩最后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