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质问更让她恐惧和无措,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令人心慌的静默里等待审判,却不知道那判决何时落下,又会是何等模样。
可是她不知道,刚才,在餐厅里,即使他正处于盛怒的边缘,也依然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的无措,她的难堪、和瞬间苍白的脸。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用他看似粗暴实则保护性的姿态 ,将她带离那个让她沦为谈资和笑柄的是非之地。
他的怒火在冰层下燃烧,但他的第一步,仍然是给她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不让她在那片无声的审视与可能升起的嘲讽中,再多停留一秒,多承受一分伤害。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清晰,简琳被拖得脚步踉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恐惧、委屈、还有排山倒海的懊悔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做错了,她知道,错得离谱。
可是……可是看到他这样冰冷彻骨,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样子,她的心更像被一只无形手,狠狠攥紧,无情的浸入了冰水里,又冷又痛,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终于,那疼痛和内心的煎熬让她再也忍受不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小声地、怯怯地开口:“彦……彦辰……你把我手抓疼了……”
那声音绵软颤抖,像小猫的呜咽,带着全然的示弱和哀求,在呼啸的寒风里几乎微不可闻,可却,清晰的刺进了慕彦辰的耳里。
他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仍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但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分明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那紧箍般的力道,终于稍稍减轻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放开。
这细微的松动,却让简琳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得到了一丝喘息,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痛苦地意识到,他并非全然失去了理智。他只是……在极力地、艰难地控制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怒火。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走到了车边。慕彦辰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那只禁锢她许久的手。白皙纤细的腕骨上,赫然印着一圈清晰的红痕,在昏暗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慕彦辰伸手,动作略显生硬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声音冷硬得像结了冰,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种疲惫的极力压制后的沙哑。
他不想在这里,在路边,在可能被任何一个路人看到,听到的地方..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
他,从未如此,用这般冷漠的口吻同她说话过,此刻,已顾不上手腕上的刺痛,简琳咬着已然发白的下唇,破碎而滚烫的泪水,在她眼里摇摇欲坠,仿佛一眨呀,就会夺眶而出,她微微缓了缓,心口上的痛楚,极力逼退即将要涌出的泪水, 颤抖着准备弯腰钻进车厢的刹那
“等、等一下!”
莫雨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高跟鞋在寂静的街道上敲出急促慌乱的声响。她跑到车边,拦住正要上车的简琳,又转向慕彦辰。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因奔跑和极度的焦急、愧疚而涨得通红,额前散落了几缕碎发,眼里尽是了焦急和愧疚。
“对、对不起!慕彦辰!真的对不起!” 她语速飞快,声音因为喘气和紧张而断断续续,却努力把每个字都说清楚,清晰。 “ 都是我的错!简琳根本不愿意来的,她一开始就拒绝了,是我不停地求她,是我软磨硬泡,说只是陪陪我,坐一下就走!” 她的话语恳切,甚至带着哭腔 “慕彦辰,她真的、真的从头到尾都不愿意来! 你别怪她!要打要骂要算账,你冲我来!真的,不关她的事....”
莫雨晴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肩上,希望能为好友消减哪怕一丝一毫的怒火。
慕彦辰终于缓缓侧过头,冰冷的眸光如冰刃,扫过莫雨晴因为奔跑和急切而泛红的脸。他的声音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冷,带着审视与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就在莫雨晴屏住呼吸,心头泛起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或许他会听进去,哪怕一句都好。
他开口了。
声音比呼啸的寒风更凛冽,字字清晰,犹如冰雹般砸在冰冷的空气里,砸得人心头生疼。
“我要听的解释,” 他的视线从莫雨晴脸上漠然移开,牢牢地、带着千钧重量落在了,始终低垂着头,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身影上,“不是出自于你。
最后一个“你”字落下,尾音微微下沉,带着冷然要终结她继续解释意味。
他要听她清口说...
他要听她亲口解释,为什么早上要对他欲言又止,为什么用那种蹩脚的谎言遮掩,为什么要瞒着他,来参加这该死的、目的明确的联谊!
她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昨晚,还口口声声说爱他..
这又算什么....?
在那冰封的怒火下,涌起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刺痛。他必须听到她的声音,听到她亲口的、真实的解释,哪怕那解释会让他更愤怒,更……失望,他都要亲口听她说...
这话像一盆混着冰渣的水,冻得莫雨晴瞬间哑口无言,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上车。” 他没再看莫雨晴一眼,冰冷的眸光依旧沉沉地凝在低着头、看着她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抖的单薄肩膀,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冷意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被打断以及眼前人迟迟未动的迟疑,而渗入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的烦躁。
简琳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了莫雨晴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快点离开。她低声,带着浓重的鼻音:“雨晴,你先回去……我没事的。快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犹豫,弯腰钻进了冰冷的车厢。皮革座椅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又是一颤。
另一侧,慕彦辰“砰”地一声关上了她这边的车门,力道不小。然后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同样重重地关上门。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尾灯在寒冷的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车子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莫雨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得她长发凌乱,脸颊冰凉。她心里充满了懊悔、愧疚和担忧,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没想到会真的被撞见,更没想到慕彦辰的反应会如此冰冷骇人。
“这下真的闯大祸了……”她喃喃自语,抱紧了双臂,觉得今晚的风,格外的刺骨,“简琳,我的简琳啊,对不起...对不起啊.“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顾明远走了过来,停在她身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眸色沉了沉。
“以后,”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清晰而冷淡,“这种乱七八糟的局,不必拉上简琳。”
他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莫雨晴心里积压的憋闷、委屈和火气,她猛地转过头气冲冲道 :“顾明远!你是太平洋警察吗?!管得这么宽!哼~”
顾明远看着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淡笑,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留下莫雨晴一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对着寒冷的空气生闷气,也对着自己搞砸的一切,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