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片死寂,慕彦辰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开得很稳,甚至比平时更稳,仿佛在极力控制着什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简琳坐在副驾驶座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生怕稍重一点的气息,都会打破这脆弱冰封的平静,引来更凛冽的风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凝结车厢内空气的寒意与低压。那像是一种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于他的世界之外。
好几次,酸涩的词语涌到她的喉间,她试图鼓起勇气,去打破这令人绝望而窒息的沉默。可每当目光触及他线条冷硬、没有丝毫缓和的侧脸,以及他浑身散发的冷意和疏离,就让她不由得退却,硬生生的将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最终还是不敢再尝试,只能将带着委屈,愧疚,涩然得视线地投向车窗外
窒息般的空间,被窗外的繁华反衬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霓虹灯的光影快速滑过车窗,像一场无声而绚烂的梦。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温暖的景象,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整个世界都在正常运转,只有她被困在这个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车窗上,隐约映出慕彦辰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即便在倒影中,也依然沉冷如寒潭的眼睛。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窗外的光影,也模糊了倒影中他冷硬的线条。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哽咽声逸出,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冰凉的脸颊,一滴,又一滴。
慕彦辰的目光始终紧锁在前方的路况上,看似全神贯注。然而,那双深眸里翻涌的复杂的情绪,不仅仅是冰冷的怒意,更深处的尖锐痛楚,是被刺伤后的茫然,在冰冷坚硬的外表下悄然滋生、蔓延..
:为什么这种事你不告诉我?哪怕只是拒绝,哪怕只是抱怨雨晴的纠缠……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和依赖吗?为什么要用谎言,心虚来应付我?
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需要遮掩隐瞒的层面。可今晚的事实,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他这份笃定上。
这念头像冰川上的冰尖,扎得他心口一阵阵闷痛..
眼前不由得浮现起,昨晚她“认真研究”别的男人照片,以及刚才坐在陌生男人对面的场景,几乎要摧毁他引以为傲的冷静。
:还是说……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觉得……需要去‘看看别的选择’?
愤怒的本质是爱,是太过在乎..在乎到让他产生,在他世界里从未有过得自我怀疑..让他心间泛起一丝得苦涩..不由得让他握紧方向盘得手加紧了几分,来压抑住不住涌上来得更尖锐地得痛楚。
他需要时间。
需要这一段安静行驶的路程,来强行消化心底深处翻腾的情绪,来厘清愤怒之下真正的恐惧是什么。是害怕失去,是害怕自己并非她唯一且坚定的选择,是害怕他自认为得深爱,并非如此....?
在这种几乎要失控之下,怕自己一旦开口,那些被痛苦和不安浸泡过的、尖锐如如冰的质问会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伤人,更伤己。
他必须克制,在心里反复捶打、压制,成相对冷静、至少不会彻底吓到她的语言。
他宁可自己内伤,五脏六腑被那未出口的烈焰灼烧得生疼,也绝不愿在失控之下,用语言化作的冰刃,将她伤得更深。
此刻的冰冷与沉默,是他能为这份几乎要吞噬理智的、过于汹涌的爱意,所做的最后、也是最笨拙的克制。
一段短暂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路程,终于熬到了终点。引擎熄灭,周遭骤然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简琳苦涩地抬手,推开了车门。冬夜地下车库凛冽的空气瞬间涌进来,与车内残留的暖气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下了车,静静着。冷白光线笼罩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那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愈发飘零无助,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她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慕彦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迅速而用力地抹去脸颊上残余的、冰冷的泪痕。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短促而颤抖,仿佛是要被自己增加一丝勇气和力量,随后才迈开脚步,准备独自走向电梯处
慕彦辰随着她一起下车,他眼里的冰封,经过这一路无声的、激烈的消化和沉淀,已经悄然融化了些许。那些尖锐的愤怒,被更深的、无可奈何的痛楚所覆盖。他看着她挺直却掩不住脆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
此刻,爱意与心疼,显然占了上风。
他长腿迈出,大步两步便追上了她。在她刚刚踏上台阶时,他伸出手,坚定而不再粗暴地,牵住了她冰冷的手。
简琳明显感到微微一怔,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一次的牵手,与先前在餐厅外那带着惩罚和禁锢意味的拉扯截然不同。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悉的意味。而他周身原本那股令人窒息的疏离与冷意,也似乎伴随着他下车悄然敛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甚至有些疲惫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前一后,走进了空旷无人的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与寒风隔绝,只剩下顶灯洒下苍白的光。
简琳低垂着眼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泪水又一次漫上眼眶,视线迅速模糊。喉咙里堵得发疼,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全然的懊悔,唤出他的名字:
“彦辰……”
这一声轻唤里,带着歉意、恐惧、委屈,还有害怕失去的颤抖。
她知道她错了,错得离谱。不仅仅是瞒着他去联谊,更是在那一刻,面对他的怒火时,竟然怀疑过他盛怒之下是否还留有对她的心疼与保护。
慕彦辰微微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她低垂的、不断颤抖的睫毛,和那泛红的鼻尖,心口间的那股闷痛愈发清晰。顿了顿,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回去再说。”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已然褪去了之前的冰冷疏离,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妥协。
电梯平稳上升的数字跳动着,紧握的双手之间,温度在缓慢地传递、交融,沉默依旧,但某种冰封的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松动。
走出电梯,走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他输入密码,打开家门。
温暖的空气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他们的家,充满两人共同记忆的空间。这熟悉感让简琳的眼泪落得更凶。
门在身后关上。
慕彦辰松开了牵着她的手,突然抽离的温度,瞬间让简琳的心空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客厅,他背对着她,动作略显滞重地脱下身上那件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手将它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而后,扯下了颈间领带,和外套扔在一处。白色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也被他一并解开。
客厅中央暖黄的主灯下,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肩膀线条却似乎泄露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经受过巨大冲击与压抑后,渗透出来的沉沉的倦意。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揉了揉还泛着痛的眉心..
“解释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