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里简琳不远的Helen, 在听到留下二字的瞬间,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她激动得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控住不住的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绕过桌子,朝着简琳走去,想要给她一个大大的胜利的拥抱。
在严以安起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心底那块压了不知多久的巨石,终于轰然,重重的落地。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单单只是是喜悦,还有一股排山倒海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虚脱感。
她看着严以安挺直的背影走向门口,支撑着她站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那股气,好像也跟着被带走了,终于轻松了。
她双腿一软,下意识地用双手撑住了面前冰凉的会议桌面,握在手中的激光笔,“啪嗒”一声,从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蹲下是去捡地上的笔,就在她站起身瞬间,一股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旋转,然后变成一片刺眼的白茫茫。Helen带着哭腔的呼唤、同事们低低的议论…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而模糊。
“简琳——!!!”
Helen 充满惊恐的尖叫,划破了会议室里的大家议论交谈的声音,也像一记召唤,让已经走到门口的严以安的背影定格住。
严以安的脚步,在听到那声尖叫的刹那,硬生生收住了脚步,转过身。
目光穿过尚未完全关拢的门缝,他看到的是...
刚才还站在那里,光芒四射几乎将他逼到墙角的简琳,此刻正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几个离得近的员工正惊恐地围拢过去,手足无措。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严以安脸上所有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从容,在那一刻彻底崩解。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动的。
下一瞬,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门,冲回了会议室。
他的速度太快,带起一阵风,路径上的一个椅子被他的腿撞得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粗暴地拨开围在简琳身边,试图搀扶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员工和吓得脸色惨白,正试图去拉简琳手的Helen。
然后,没有片刻犹豫地单膝跪地,伸出手臂,迅速地将倒在地上的简琳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
但那份异常的瘫软和冰凉,让他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他低下头,看向臂弯中的脸,刚才还神采奕奕、与他针锋相对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和太阳穴上,细密的汗珠还在不断渗出。她的眼睛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嘴唇也失去了颜色,微微抿着,脆弱的让人心疼。
“都让开!”
他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失去了平日所有的玩世不恭,带着一种冷硬命令的急迫。
他抱着她,站起身,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又快又稳,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以及抱着她时手臂上因用力而凸起的清晰筋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紧张和担忧。
留下会议室里一屋子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员工。
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他刚才那声低吼的震颤。几秒钟的死寂后,窃窃私语开始蔓延开来。
“严总这是……怎么了?”一个女同事抱着笔记本,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简小姐晕倒了……可严总那反应……” 另一个男同事同样困惑,目光追随着早已空荡的门口。
大家都搞不清状况,只是确定,自己的老板刚才的脸色很难看,也破天荒的紧张。
Helen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椅子上,疼得龇牙,但此刻她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和严以安这反常的举动。她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带着哭腔追了上去。
“简琳!简琳你怎么了?!严总!她……”
严以安抱着简琳走进自己宽敞的办公室,小心地将她放在那张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半跪在沙发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压抑着焦灼情绪。
“简琳?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
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温度。
她紧闭的眼睑,苍白的脸色,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他眼底。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Amy!” 他转头,对跟随其后,同样一脸震惊的秘书厉声道,“备车,去医院!”
“严总,简小姐她……” Amy看着沙发上苍白的人,也吓到了。
“快去!”他冰冷的催促着Amy
”哦,好。“一向很有职业素养的Amy ,此刻被严以安这模样也着实吓到了,不敢迟疑,立马出去联系司机。
他再次俯身,小心地将依旧没有反应的简琳重新抱了起来,往外走。
此刻,Helen 眼泪汪汪的和她撞了个正着。
“你,跟着。”淡淡的丢下一句后,就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一路下行至地下车库,气氛凝重。
Helen手臂里放着简琳的大衣外套,手上提着她的包和电脑包,紧紧跟在旁边,想伸手帮忙又不敢,只能不停地抹眼泪,小声呼唤着简琳的名字。
司机早已接到Amy的通知,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电梯口不远处。看到严以安抱着人出来,以及他脸上那难看神色,司机心头一凛,立刻下车,恭敬而迅速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严以安抱着简琳坐进后座,动作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Helen则急忙坐进了副驾驶。
“去最近的医院,快。” 严以安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冰冷,简短,带着急迫。
“是,严总。”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发动引擎,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出车库。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在车库出口不远处,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靠在路边阴影里。
车里的人,是丹尼尔安排的手下之一,负责监控这个地下车库的出口。那辆显眼的迈巴赫驶出时,他例行公事地瞥了一眼。
他眼神一凝,立刻按下耳麦,声音冷静而迅速,“老大,地下车库出来了一辆,我好像看见了简小姐。”
此刻,守在Helios大厦正门附近的丹尼尔,耳中传来手下的汇报。
他原本靠着椅背的放松姿态瞬间坐直,眉头蹙起 “确定是简小姐?看清了?”
“ 只是匆匆一眼侧脸,不是100%确定。”
“你跟上那辆车。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被发现,其他人,继续盯着,不要动。“
“明白。”手下都异口同声地回答着。
同时,刚才汇报那个手下,已熟练地转动方向盘 ,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迈巴赫后方约三四个车身的距 ,融入车流。
“什么车,车牌是什么? ”丹尼尔问着
“黑色迈巴赫,车牌JHS6868。”
“保持联系,实时汇报位置和方向。一旦确认是简小姐,或者车辆有异常动向,立刻通知我。“
“好的,老大”
窗外城市午后的光影,随着车辆的疾驰,化作一道道模糊流彩。
严以安将简琳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稳稳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极轻地握着她冰凉的手,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他侧过头,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苍白安静的侧脸上 ,他的心,被紧紧攥住,揪得发疼,发颤。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也并非没有体验过心动。
只是,此刻,心口窒息般的焦灼,这方寸大乱的失控,想要将她护进怀里的冲动,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脊背发凉。
他严以安,何时…为一个女人,如此失态,畏惧过?
他闭上眼,缓缓了心口处的那股不住翻腾的焦灼。
掌心传来的,是她手指依旧冰凉的触感,肩头沉沉的,是她依靠着的全部重量,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极淡的清甜的气息。
此刻真实的触碰,她那么脆弱,又那么真实。
这真实烫得他心口发颤,逼得他不得不重新睁开眼,再度看向她。仿佛只有确认她仍在臂弯之中,那阵没停的不安才能稍得缓解。那些被理智强行镇压的念头,又开始胡乱滋长。
如果……
如果,没有慕彦辰。
如果,他能比慕彦辰更早认识她..
他们之间,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越过那甲乙方,这冷冰的关系,名正言顺的拥着她,牵着她。
在这私密狭小的车厢内,她的呼吸轻浅地拂过他颈侧,他终于避无可避,被迫直面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被自己否认的声音。
他是在意她,心疼她的
严以安,你对她,上心了。
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下一瞬间,车子拐过一个弯道,惯性让他下意识地将她护得更紧些。就在这一霎那,一束午后斜射的阳光,精准地穿透车窗,直直打在了她无力垂的左手上!
那光芒刺眼得让他眯起眼,目光却不由自主追寻着那光源处。
然后,他看见了。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看见了那枚被她刻意转向掌心的,紧紧地贴在她的无名指 ,那完美切割所在阳光的反射下,闪耀着冰冷而夺目的星芒。
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却足以刺痛他的眼睛,更狠狠刺穿他刚刚因那个危险如果而泛起一丝波澜的心!
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停滞。
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因如果而短暂滋生的、不切实际的妄念与悸动,都在看到这枚戒指的瞬间,被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冻得彻骨寒!
一抹苦涩自嘲弧度,缓缓在他紧抿的嘴角边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苍凉无力。
这世上,怎会有如果?
从他得知她和慕彦辰关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注定了。
注定是错的,注定是徒劳,注定是……你严以安不该触碰的禁区!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将那刺目的光芒和更刺心的事实隔绝在一片黑暗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剧烈地颤动,极力抵御某种巨大的痛苦和冲击。
揽着她肩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仿佛在抓住什么,又仿佛在抗拒什么。而握着她的手,指尖却微微松开了力道。
就这这时,靠在他肩头的简琳,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她悠悠转醒,眼皮沉重,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前是晃动的车顶和一张模糊而紧绷的侧脸轮廓。意识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片,慢慢上浮,拼凑出昏迷前会议室炫目的灯光、自己突然的无力,以及……坠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醒了?”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
她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对上了严以安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眉头紧锁着,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审视和讥诮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未退的焦灼,还有一丝残余的冷硬,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晦暗。
他正用一张洁白的纸巾,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和笨拙地,轻轻擦拭着她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简琳瞬间清醒了大半,一股强烈的不自在与抵触感猛地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怀里,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她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怀里,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和他保持距离。
严以安看见,她迅速退开的样子,怔了怔。
然而,虚弱的身体让她这个微小的反抗动作显得力不从心,一阵晕眩与脱力感再次袭来,她不得不重新靠回原处,只是脊背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我……” 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
“别说话。” 他立刻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口吻。此刻,他原本虚虚揽在她腰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极其克制地,将力道放得更轻,怕她再次挣扎,他就一点也触碰不到了,“保存体力,很快就到医院了。”
“简琳!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一直紧张关注着后座的Helen,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担忧。
她看到简琳依旧苍白得吓人的脸色,虚弱地靠在严以安肩头,而严以安的手……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严以安那只依旧停留在简琳腰间的手,心里没来由地“咯噔”重重跳了一下。这个画面,配上严总今天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一种古怪的直觉在她心头蔓延。
简琳勉强对Helen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微笑,刚想开口让Helen别担心。
“别吵她,让她休息。” 严以安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简琳未出口的话,也截断了Helen更多的询问。他的目光甚至没看Helen,只是落在简琳依旧苍白的脸上,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我没事……可能就是……低血糖,有点累。” 简琳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解释,声音虚的像是气音。
“嗯嗯,你少说话,保存体力。”
Helen连忙点头,目光在严以安没什么表情,却专注的侧脸和简琳苍白的脸之间快速游移了一下,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更重了。
她不敢再多问,乖乖地转回身去,面朝前方,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心绪早已纷乱如麻,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脑海中翻腾。
难道……严总对简琳……
不对啊!他平时对简琳都是刻薄刁难,哪次开会不是把人往死里逼?
可今天……他抱着简琳冲出去的样子……还有现在这眼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霸总的另类表达方式?用最狠的态度,藏最深的心?
这个大胆又狗血的猜测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八卦的心却让她特别的兴奋。
过了数秒,她实在忍不住 ,借着调整坐姿的机会,极其迅速转头往后面,偷偷往后瞄了一眼 。
简琳闭着眼,睫毛轻颤,依旧虚弱。
而严以安,已微微侧转了头,目光正投向窗外飞掠的街景。
就在Helen偷瞄的瞬间,严以安恰好也转回头,目光无意间扫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