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琳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带上门,脸上那份在Jennifer面前维持的镇定,在见到门外守候的好友时,松懈下来,染上些许疲惫,一副丧丧的模样。
莫雨晴立刻朝她走了过去,压低声音, “咋样了?Jennifer出面,那个变态总该放人了吧?是不是不用再去严以安那儿‘坐牢’了?”
简琳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声音也放得很轻 “还不行呢。”
“啊?”莫雨晴的眼睛瞪大,随即眉头拧紧,“经理咋说的?严以安连经理的面子都不给?”
简琳叹了口气,一边和莫雨晴并肩朝自己工位走,一边低声复述,“经理给严以安打了电话,要求让我们回公司工作。但他……不肯。”她顿了顿,想起Jennifer转述时那凝重的神情,“他说,要看到令他满意的最终方案后,才肯放人。”
“我靠!”莫雨晴气得差点拔高音量,才从牙缝里挤出愤愤不平的低语,“真他娘的变态!把人扣在那儿算怎么回事?这是合作还是绑架啊?”
简琳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小声些,脸上露出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谁让他是甲方爸爸呢,还是那种的大佬级爸爸。” 语气里带着自嘲,也透着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必须学会的某种现实认知。
她知道,有些力量对比悬殊的游戏,开局就注定了乙方需要戴着镣铐跳舞。
莫雨晴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凑近道 “你说,我们要不要和严欣雅说一下,让她帮忙说说,让她哥高抬贵脚,放你一马。”
简琳摇头,叹了口气,“唉……还是别了。” 她语气很坚定,“公是公,私是私。把私人交情牵扯进这种明显的职场刁难里,不合适。况且……”
她顿了顿,眼前仿佛浮现出严以安那张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冷漠的脸,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然后嘴里吐出了令她感到刺耳的话。
“以严以安那种性格,要是知道我试图通过他妹妹去‘求情’……” 简琳的声音低了下去,“非但没用,没准还会变本加厉,对我进行新一轮的……‘生理攻击’。” 她用了略带夸张的词,但两人都明白那指的是什么,更刻薄的言语,更刁钻的要求,更令人窒息的压力,那种无形却能精准刺伤尊严的软刀子。
“唉…”莫雨晴听她这么说,也知有理,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好友,目光扫过时,忽然定住了,她一把抓住简琳的右手,“你手怎么了?” 她指着简琳无名指上那个虽然涂了药膏,但依旧清晰可见的、亮晶晶的小水泡。
“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已经涂过药膏了。”
“我可怜的琳啊……”莫雨晴看着她轻描淡写的模样,再联想到她这几天的遭遇,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充满安慰的拥抱,在她耳边低语,“真是受委屈了。”
简琳被她紧紧抱着,先是一怔,随即,鼻尖微微发酸。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好友抱着,下巴轻轻搁在莫雨晴的肩头。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抬手回抱了一下莫雨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我没事。” 她松开怀抱,对莫雨晴露出一个安抚的、虽然勉强却努力显得轻松的笑容,“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工作上的事……总能解决的。” 她像是在对莫雨晴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忙忙碌碌间,窗外的天色已悄然转暗。
白昼的冷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渐次点亮的霓虹。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空气里浮动着一种下班时分特有的、略显松弛的低语和窸窣声。
简琳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微微弓着背,目光紧锁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嗒嗒”声,映着屏幕冷光的脸上,神情是全神贯注的凝肃。
直到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因收到新消息而骤然亮起,伴随着机身“嗡嗡”的震动,才将她从深度的专注中猛地拽出。
她停下手指,目光从屏幕移开,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解锁。
是慕彦辰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五个字:
‘在你公司楼下。’
简琳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几乎是秒回。
‘嗯,现在就下去。’
今天,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一刻也不想加班。一心,只想见到那个楼下等待她的人。
立刻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接着,她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小心地塞进专用的电脑包,拉好拉链。不远处的莫雨晴看见她这罕见的“准点下班”架势,好奇地走了过来。
“今天这么准时?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莫雨晴打趣道,“这是……要把‘战场’搬回家?”
“嗯,”简琳点点头,站起身,开始穿大衣,“回去还得接着改方案,时间紧。”
“真是拼命三娘。“莫雨晴感慨地摇摇头,眼神里一半是佩服,一半是心疼。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慕彦辰来了?”
她没有否认,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地、带着一丝的软糯,应了一声 “嗯。”
就在这时,Jennifer办公室的门开了。
Jennifer从里面走出来,她已经仔细看完了简琳下午发过来的修改版本。尽管她知道简琳能力出众,但看完这份在巨大压力下、短时间内完成的方案框架和策略调整,她内心还是不禁再次感叹,自己果然没看走眼。逻辑缜密,洞察精准,表达流畅,对品牌内核与市场爆点的平衡思考也初具雏形,这完全不像一个仅入行一年多的新人能达到的成熟度。她对简琳的能力,是真的有信心。
看见简琳已经穿戴整齐,显然准备下班,Jennifer便没有多说,只是走过去,语气平和地交代,“简琳,明天早上你先来公司一趟。关于方案,有几个细节的地方,我们需要再碰一下,我有些想法和你沟通。”
她不想耽误简琳下班,深知她最近承受的压力和辛苦。那几个需要修改的点,虽然重要,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好的,经理。”简琳立刻应下。
“嗯,下班吧。”Jennifer对她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鼓励,然后便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简琳左肩膀上背着包,手上提着电脑包,对莫雨晴摆摆手,“我先走了,你也别熬太晚。”
“知道啦,快去吧。”莫雨晴笑着朝她挥手。
简琳走向电梯间,步伐比白日轻快了些。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简琳推开公司厚重的玻璃门,冬夜清冽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带着都市霓虹与车辆尾气的混合气息。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以及车旁那个挺拔的身影。
慕彦辰正立在车门旁,没有坐在温暖的车内等候。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身形被衬得愈发修长峻拔。
夜风轻轻拂过着他敞开的外套,他微微侧首,目光沉静地望向公司门口的方向,耐心的等待着自己的爱人归来。
公司楼下的灯光不算明亮,暖黄的光晕与远处街灯、车灯流淌的光河交织在一起,在他深邃的眉眼和冷峻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就在这一片流动的光色中,两人的视线穿越短短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彼此。
四目相对的刹那,简琳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层惯常的淡漠,瞬间化开,漾起一丝真实的暖意和温柔。
而她眼底,则是荡起盈盈笑意。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额外的表情变化,只是眼神的触碰,便足以传达千言万语。
几乎是同时,慕彦辰迈开了步伐,朝着她的方向稳步走来。
他的步伐从容而坚定,大衣下摆随着动作划开利落的弧度。简琳也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清脆,朝着那个能让她彻底卸下疲惫的人走去。
就在两人距离缩短到二步之遥时,简琳忽然停下了。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走近,一天的紧绷、委屈、压力,还有那份无法言说的思念,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等他先伸手,或者只是并肩走向车门,而是破天荒地、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冲动和依赖,轻轻张开了双臂的走向他。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一个渴望被抚慰的姿态。
慕彦辰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张的手臂和那双映着灯光的带着些许疲惫去满眸笑意的双眼。
她主动索取的拥抱,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那讶异便被更深邃的温柔和理解所取代。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极其自然地、同样张开了双臂,稳稳地、全然地向她敞开怀抱,安静地等待着她投入。
简琳上前一步,带着一丝罕见的依赖,轻轻地、却又带着全部重量,将自己微微冰凉的脸颊贴在了他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清冽而沉稳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他独有的体温,瞬间将她包裹。
在她贴上来的瞬间,慕彦辰环在她腰背上的手臂便无声地收紧了,将她更深地拥入自己。他微微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这样的贴近,这样的真实拥有感,何尝不是他这一日里,在繁忙间隙、在独处时刻,心底反复描摹却又不得的念想?
此刻,将她实实在在地拥在怀中,那份因分离而产生的、若有似无的空落感,才被这具温软身躯和熟悉气息,彻底、全然地填满。
他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微凉的唇瓣满是柔情地印在她柔软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