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客厅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焰将跳动的光影温柔地投射在粗糙的原木墙壁上,轻轻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的暖香。
莫雨晴和琳达正打算跟随顾明远和慕子涵去地下室切磋一下桌球,严欣雅的一个电话打了进了过来。
“喂,欣雅?” 琳达接起电话。
“琳达姐!是我呀!” 严欣雅清脆雀跃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隐约有其他女孩子的笑闹声,“我们在我们木屋这边,准备开一桌麻将,三缺一!要不要来玩几圈?”
琳达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身后的莫雨晴,挑眉问道 “欣雅那边组了麻将局,三缺一,去不去?”
“去去,正好手痒。” 莫雨晴立刻来了精神,她们俩都会打,正好凑个热闹。
琳达笑着对电话那头说:“行,我们俩过去,地址发我一下。”
“好嘞 ~ ” 严欣雅欢快的声音传来。
挂了电话不过几秒,手机就“叮”一声收到了定位信息。
琳达点开,切换成google map ,仔细看了看,不禁有些惊讶地对莫雨晴说
“他们住的地方离我们这儿真近。就在同一个度假村片区,从我们这儿走过去,地图显示七分钟路程。”
两人穿上外套,跟客厅内其余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此刻屋外,雪已经停了,雪后的夜晚静谧而明亮。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在廊檐灯光和满天星斗的映照下,反射出莹莹的微光,仿佛整个山谷都铺上了一层柔软的银毯。
慕子涵和顾明两人去了地下室。
那里有一个设施专业的桌球室,暖色的灯光打在墨绿色的呢绒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和偶尔的低语交谈,从楼下隐隐传来。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慕彦辰和简琳。
客厅后门连接着一个宽敞的玻璃阳光房,三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此刻将屋外的寒冷完美隔绝,只留下满目澄净的夜空。里面随意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沙发。
两人拿了条柔软的厚毯子,相偕走了进去。
玻璃房内的温度比客厅略低,但尚算舒适。
他们在正对星空的长沙发上坐下,简琳将毯子盖在两人腿上,依偎着慕彦辰。
没有开灯,只有玻璃房外的暖黄色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和漫天星辰,将玻璃房内映照得一片朦胧而静谧。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慕彦辰揽着她的腰,两人仰头望向深邃无垠的夜空。
远离了城市的霓虹与尘埃,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震撼,银河如同一条淡淡的、缀满碎钻的光带横贯天际,无数繁星或明或暗,静静闪烁着。
“好美……” 简琳轻声叹息,将头靠在慕彦辰肩上,“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静下心来,好好的看过星空。”
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大自然震慑的虔诚和满足。
“嗯,” 慕彦辰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也仰着头,下颚线条在星辉下显得柔和,“在城市里,鲜少有时间和机会看到这样的星空。”
两人静静地沉浸在这片星海带来的宁静与浩瀚中。
简琳的目光起初追随着天幕上那些或明或暗星光,思绪放空,任由自己迷失在这片银色光海里。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神逐渐失焦,眼前的星光开始模糊,重叠。
白日里蔓婷那含泪的、充满复杂情绪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漫天星辰,缓缓下移,落在了慕彦辰线条清晰的下颌上,然后是抿着的薄唇,高挺的鼻梁…。
往年滑雪季,他也常来这片雪山滑雪。
蔓婷,作为他曾经的女友,那些年岁里,必然也陪伴在侧。
他们,会像此刻这样在同样温暖静谧的木屋中,在这间可以仰望星空的玻璃房里,是否也彼此依偎看着漫天的繁星呢?
简琳想到此,一缕冰凉的薄雾,悄然弥漫在心间。
她并非胡思乱想,只是无法完全控制想象力的延伸,以及对眼前这个人所爱之人,漫长过去中,她不曾参与部分的那一丝本能的,复杂的好奇与在意。
其实,从之前在日餐店的包厢里,看见她和慕彦辰亲密距离。
蔓婷这个存在,似乎一直隐隐约约地,藏在她心底某个角落。
只是,她从未主动开口询问过他们的过往细节,也不曾追问分手的具体缘由。
她眼中的恍惚和微微蹙起的眉心,即使是在昏暗的玻璃房内,也能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低下头,不再仰望那片银河,转而将全部的注意力投注在她脸上。借着玻璃房外那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路灯余光,他依稀能看清她精致的眉眼轮廓,和那上面笼罩的一层淡淡的心事。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洞悉的温和,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简琳像是被这温柔的声音从飘远的思绪中猛地拽回,忙不迭地收回停留在他脸上,有些失焦的目光,下意识地否认“没……没什么。”
她甚至不自然地弯了弯嘴角,想扯出一个表示“真的没事”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她忘了,在他面前,她的情绪总是很难彻底隐藏。
不知为何,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总能轻易看透她平静表面下的些微波澜。
慕彦辰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她蹩脚的掩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窗外星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深沉而专注。
他大概已经猜到,此刻萦绕在她心头的,是什么。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急于剖白,只是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让她的脸颊完全贴靠在自己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宠溺,低声说道 “不要想一些不相干的人。”
闻言,简琳在他怀里轻轻怔了怔。
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难道,他有透视眼,能听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被他这样直接而温柔地点破,她心中那点因胡思乱想而产生的小小纠结,反而松动了许多。沉默了片刻,她还是鼓起了一丝勇气,抬起脸,在他怀抱的温暖里,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 彦辰……“ 她的声音很轻,”你和蔓婷,以前…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后来,又是为什么分手的…?”
她终于问了出来。
慕彦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亲昵而温柔的吻,而后,他凝着她清澈的眼眸,才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很淡,淡的几乎只能感受到他在说话,而没有丝毫的情绪。
“我和她,高中同学。” 他顿了顿,“后来,上了同一所大学。大学期间,才正式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他的叙述极其简洁,没有细节,没有形容词,仿佛在描述一段早已归档的的旧事。
“去年,”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她遇到了,她认为更适合她伴侣。” 他用了一个很中性的说法,“我们之间,就自然地结束了。”
寥寥数语,概括了他们从青涩校园到步入社会,长达近十年的情感纠葛。
他用“自然地结束”,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矛盾或伤害,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对过往的留恋或怨怼,为那段漫长的时光画上了句号。
他保留了给前任最后的一丝体面,也恪守了对现任的坦诚。
简琳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她蜷在柔软毯子下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将手从温暖的包裹中轻轻抽了出来。
没有言语,只是无声地伸展开双臂,环过慕彦辰的腰,将自己更紧密地贴合进他的怀抱里。她的侧脸完全埋入他胸膛柔软的羊绒衫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十年,从青涩校园到步入社会的漫长时光,竟只是如此简短,冷静的几句话,便被他轻描淡写地概括,封存。这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抽离感,也让她更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在处理情感上的那种近乎决绝的理性与翻篇能力。
“哦~。”
她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那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下意识地想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觉察到怀中人这过于模糊的回应,以及那沉默而用力的拥抱,慕彦辰的心微微一动。
他怕她的情绪仍在他过往的人上,也怕那些被自己寥寥数语带过的“过去”,会像无形的尘埃始终落在她心上。
他微微退开些许,手臂仍环着她,却腾出一点空间,低下头,目光沉沉地,带着温柔的抬起埋在他胸前的脸,试图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简琳。”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轻,却带着一种清晰与郑重。他静静的凝着她,不容许她的有半点的躲闪。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在慕彦辰和蔓婷十年的爱情里,从青涩的大学到他成立公司。
确实曾给予过她关爱与陪伴。但那种感情,更像是一种合乎时宜的选择,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暖。
而对蔓婷,他不否认曾爱过,但那种爱从未让他放下过身段,从未让他 “失态”或“卑微”过。眼眸里总会有一种淡淡的克制和距离感,他的举止或体贴,也总是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他也许是爱过她,只是,那种爱和简琳却是截然不同的,面对简琳,他会放下了所有的冰冷。他的眉眼会因她而自然柔和,嘴角会为她一个笑容而微微上扬。
他曾自认“不懂爱”、“学不会爱”,但在简琳面前,他却能展现出了爱人的所有模样,呵护、包容、妥协,甚至会有刮她鼻子,蹭她发顶这些近乎“幼稚”的亲昵举动。
这些都是不曾给予过他人的特权,是爱到深处、入了骨,才会自然流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原来,爱与爱,竟可以如此天差地别。
一种,是合乎时宜的温暖陪伴,是理性选择下的情感投注。
而另一种,却是命中注定的灵魂吸引,是心甘情愿的沉沦与交付,是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全然的袒露与改变。
简琳迎着他专注而深沉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回避,只有坦荡与清晰的界限。她心中最后一点因蔓婷而泛起的波澜,在这坦诚的注视下彻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