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琳达和莫雨晴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琳达立刻会意,这种狗血又尴尬的场面,多停留一秒都是风险,尤其不能让地上那位“前女友”有任何借题发挥、尤其是借“伤”发挥的空间和机会。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快步走向服务台,去找温泉中心的驻场医务人员。
必须赶紧把这位“前女友”妥善送走,免得等会儿她说脚疼走不了路,万一“顺理成章”地提出什么“帮忙扶一下”、“实在走不动了”之类的要求,让慕彦辰抱着走。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寂静中,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点怯意,却又异常清晰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僵局。
“是……是她自己不小心滑倒的。” 站在莫雨晴身边的严欣雅,不知从哪里鼓起了勇气,她微微向前挪了小半步,目光看向慕彦辰,语速有点快,但努力把每个字都说清楚,“简琳姐看见了,好心过去想扶她起来,手刚伸过去……结果就被她那个朋友,” 她指了指还蹲在蔓婷身边、脸色发白的女人,“给用力打了一下。我们都看见了。”
闻言,莫雨晴,愣了一下,默默朝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慕彦辰哪里还需要听,刚才的事件的经过,早就落入他的眼底。
此刻,蔓婷和她的朋友,在看见慕彦辰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惊讶得忘了动作。
蔓婷显然没有预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还以如此狼狈的方式。
但当再目睹他这番全然无视她们、只专注于简琳的举动后,两人就更彻底傻眼愣住了。
疼痛让她额角渗出细汗,但更刺痛的是眼前这对比鲜明到残忍的一幕。
他对自己视若无睹,眼里的毫无掩饰的心疼与紧张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难堪,酸涩,心痛...
瞬间齐齐涌上心头,禁不住鼻尖的强烈的酸涩,眼里涌起滚烫的水光。
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而她那个冲动的朋友,脸上的表情则更为复杂。
最初的惊讶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她不可置信地,看看慕彦辰轻握着简琳手的动作,又看看地上脸色苍白的蔓婷,最后目光落回慕彦辰那张冰冷俊美、却只对着简琳才有一丝柔和的侧脸上。
她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没想到,慕彦辰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地维护那个被她打了手的女孩,而对于明显受伤更重,且曾是他女友的蔓婷,竟然……置若罔闻,连一个眼神的询问都没有!
这冷漠至极的态度,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方才残余的怒气,更让她脊椎窜上一股寒意,也让她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可能……不,是确定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脸上闪过慌乱、后怕,但更多的是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的畏惧,僵在原地,连扶蔓婷的动作都忘了继续。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蔓婷身边迅速站起身,不等慕彦辰那冰冷的目光完全扫向她,更不等他开口,她就转向简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促且充满恳切,与方才的蛮横判若两人。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是我太冲动,没搞清楚状况就……就动了手!是我的错!实在抱歉!” 她语速很快,眼神躲闪,不敢去看慕彦辰,只敢将视线落在简琳脸上,希望能从这位正主这里得到一丝宽恕。
这时,站在一旁的莫雨晴和严欣雅,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里都有些不厚道地想笑。
看着眼前这女人战战兢兢道歉的模样,都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这不就跟当初严欣雅当初跑去公司对着简琳九十度鞠躬、言辞恳切道歉的场景吗?
果然,在慕彦辰绝对的气场和护短面前,再嚣张的人也得分分钟学会“好好说话”。
直到这时,慕彦辰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转向那个道歉的女人。
然而,那眼神里不仅冰冷怒意,还参杂着是另一种更深沉、更慑人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漠然,毫无温度,也毫无情绪波动,却更让人心底发毛,头皮发麻。
他还没开口,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被他牵着手的简琳已经敏锐地感受到了他周身那股并未散去的低气压和蓄势待发的冷意。
她抬起眸子,清澈的目光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声音轻柔却坚定地率先开口“彦辰,我没事。”
然而,慕彦辰下颌的线条依旧紧绷,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他居高临下、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沉默地、极具压迫感地看着那个女人。
这短暂的、死寂般的沉默,远比任何怒吼或斥责都更令人窒息,她脸色更白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见慕彦辰下颌线仍绷着,周身散发着未散的寒意,他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简琳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这是动怒了。
她又紧了紧与他相握的手,指腹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清晰的劝解和想要息事宁人的意味
“彦辰,我真的没事。” 她稍稍抬起两人交握的手 “你看,红印都快消了。就是一场误会,她也道过歉了。” 她微微侧过身,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目光带着恳切,试图引他转身离开 “我们走吧,好不好?”
她温软的语调和她急于将他带离的姿态,轻柔的试图拂去他心头的冰碴。
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彦辰专注地听着简琳的软语,眉宇间虽冷,却因她的触碰和话语而有所松动。
而自己狼狈地跌坐在地,疼痛与难堪交织,却如同空气般被彻底无视。
这何等的讽刺。
慕彦辰竟然可以如此决绝,如此不留半分情面,仿佛他们之间那些年的光阴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一直跌坐在地的蔓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下心口那阵几乎让她窒息的委屈与苦涩。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通红的眼角带着湿意,绝望的目光先是落在慕彦辰那张熟悉到刻骨、此刻却又陌生到令她心碎的冷峻侧脸上,随即,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如同被灼伤般,快速滑落,定在了他与简琳紧紧交握、十指相扣的手上。
他们曾经在一起的十年里,他从未,这般与她十指相扣过...
都是她主动握着他的...
心口处的刺痛和酸楚一瞬间又炸开,让她每呼吸一下,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为了不让朋友因为自己而遭受更严重的后果,她强咽下满腔翻涌的苦涩与委屈,用力眨了眨眼,逼退一些泪意,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声音里最后一丝平稳,艰难地开口道。
“彦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破碎感,“是一场误会。我朋友她已经道过歉了,也认识到错了。请……请你高抬贵手,算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难堪,艰难而苦涩。
听到她出声,慕彦辰才极其冷淡地瞥过去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旧日情分的波澜,只有被打扰的不耐,他甚至没有听完她的话,就立刻转回了视线,重新落在简琳脸上,仿佛多看她一秒都是浪费。
这比言语拒绝更伤人的彻底漠视,她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从通红的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滑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见此情景,简琳心中滑过一丝复杂的不忍。
她更用力地握紧了慕彦辰的手,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请求和催促
:不要再追究了,我们离开这里。
慕彦辰感受到掌心里的力道和和她眼中那份恳切。
他冷硬的心防仿佛被这目光轻轻叩开一道缝隙。
他垂下眼眸,目光再次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那片刺目的红痕确实已经淡去许多,只留下些许淡淡的印记,这让他胸中翻腾的怒意和冷冽,稍稍平复了一点点。
此时,那个正满脸惶恐的女孩,听见蔓婷破碎为自己求情的话,猛地回过神来。
转身看见,蔓婷低着头无声落泪的凄楚模样,慌忙上前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
蔓婷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脚踝的刺痛,借着朋友搀扶的力道,尝试站起身。
然而,受伤的脚踝根本无法承重,就在她刚将重心移过去的瞬间,钻心的剧痛猛地袭来。
“呃——!”她控制不住地痛吟一声,整个人剧烈一晃,在朋友惊慌的” 小心!”声中,再次重重地跌坐回冰凉的地面。
这一次撞击似乎更重,她痛得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破碎,那只脚踝显然已无法动弹。
“慕……慕彦辰……” 蔓婷的那个同伴,眼见好友如此狼狈,慕彦辰又视若无睹,实在没了办法,才硬着头皮,声音带着几分尴尬和祈求地开口,“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扶一下蔓婷到那边的休息椅?她好像真的扭到了,不太使得上力……”
“哼。”莫雨晴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幸亏她和琳达早有预见。
蔓婷抬起头 ,眼里还有泪,带着无法掩饰的伤痛和残留的眷恋,投向了慕彦辰。
那眼神里有震惊过后的黯然,有被无视的难堪,更深的,是那份明明知道不该、却依然无法彻底割舍的、复杂的感情。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眼中盈满上来的泪水。
但站在慕彦辰身边的简琳,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来自蔓婷的目光。
同为女人,她能读懂那目光里的复杂心绪,不仅仅是摔倒的疼痛或当下的尴尬,那里面深藏着的失落、不甘,以及一丝丝或许连蔓婷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慕彦辰尚未完全熄灭的情感余烬。
这
目光让简琳心里轻轻一叹,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并非嫉妒,更像是一种带着了然与些微感慨的共情,但握着她的那只手传来的坚定温度和身边人毫不迟疑的维护,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微微侧身,更贴近了慕彦辰一些,这是一个无声却明确的姿态
慕彦辰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简琳身上,对于其他信号,自动选择了屏蔽。
“去前台,叫工作人员过来扶。” 他的口吻平淡至极,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拒绝。
闻言,不仅开口请求的女人愣住了,连蔓婷也浑身一僵。
她难以置信看向那个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冷漠的男人。
即便是陌生人,看见她这般也会出于好心扶她一把,更何况,他们曾经是相恋了整整十年的恋人。
他……当真绝情至此?
连伸手虚扶一下,这样最基本的、甚至可视为陌生人间的礼貌相助,都不愿意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