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林的土是湿的,非殊用手刨的时候,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
他没找工具,就凭着两只手,把土一点点堆成小丘。水顼的短刀被他压在坟头,刀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和新落的槐花混在一起。没有碑,他只捡了块平整的石头压在坟前。
“舆图我记着了。”非殊蹲在坟前,“你说过前面有镇子,我会接着走。”
风卷着槐花落在肩头,他抬手拂开,转身走向马车。车夫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两匹灵马拴在槐树下,不安地刨着蹄子。非殊翻身上马,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舆图,三角标记的位置在西南,是他此行的目的地,那里藏着父亲遗留的“星枢阵盘”,唯有拿到它,才能解开家族世代背负的咒印。
水顼只是同路。非殊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三个月前在渡口遇见,对方说要去西南寻一位故人,两人便搭了伴。一路上水顼总替他挡着妖兽、避着邪祟,可他有自己的道要走,不该停在这里。
扬鞭催马,马车轱辘重新碾过湿泥,把槐林远远甩在身后。
半个月后,他到了舆图标记的山谷。星枢阵盘就藏在崖壁的石室里。触到阵盘的瞬间,非殊只觉得丹田一阵温热,家族咒印带来的刺痛竟轻了大半。他把阵盘揣进怀里,转身下山时,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他顺着山路往南走。越走越暖,草木愈发繁茂。又走了三日,他进了个依山而建的镇子,镇口的石碑上刻着“花渡”,字缝里都嵌着细碎的花瓣。
镇上的人说,这几日恰逢“送魂节”,过世的人要由亲眷抬着“花舆”送下山,铺在路上的鲜花、香果,是用来安抚魂魄、引向轮回的。非殊找了家临路的客栈,住二楼靠窗的房间,想着正好看看异域风土。
入夜时,街上热闹起来。非殊趴在窗沿往下看,只见镇民们捧着各色鲜花和香果,往路中间铺,鲜红的凤凰花、鹅黄的芒果、青绿的杨桃,层层叠叠堆出一条七彩的路。接着,鼓声响起,四个穿着麻衣的人,抬着一张铺满白色鸡蛋花的竹制花舆,慢慢走过来。花舆上盖着层薄纱,隐约能看见底下躺着个人,穿着素白法衣。
非殊看得入神,直到花舆走到楼下,薄纱被风掀起一角。
那露出来的侧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轮廓,甚至耳后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疤,和水顼一模一样。
“水顼?”
非殊几乎是脱口而出,直接从二楼掠下。
“等等!”他朝着花舆跑过去,“那是……”
抬舆的人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惑。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串茉莉,轻声问:“客人,你认识他?”
非殊冲到花舆前,伸手想去掀薄纱,却被老妇人按住了手。“这是我儿子阿远,昨日上山采灵果时,不慎坠入瘴气谷……”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客人,你认错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