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怀坐在药庐门槛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块淡褐色的焦疤,像极了二十年前丹炉炸裂开时,溅在他手心里的那点火星。
药庐藏在青芜山最偏的雾谷里,连樵夫都鲜少踏足。唯一的标识是庐前那株半死的老桂,枝桠上挂着块褪色木牌,只刻着一个字:“忆”。
“吱呀”一声,竹门被推开,带进股山雨的寒气。应怀抬头,见是个穿青布道袍的少年,面色蜡黄,眼眶下挂着乌青,怀里紧紧揣着个布包,手都在抖。
“您是……能做溯忆丹的先生?”少年声音发颤,目光扫过应怀透明得近乎能看见身后竹帘的手腕,又飞快低下头,像是怕冒犯了什么。
应怀站起身,袖口垂落,遮住了那抹异样的透明。他引着少年进了庐内,案上摆着只三足丹炉,炉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只是边角处积着层洗不掉的焦黑,和他掌心的疤如出一辙。
“想挽回哪个节点?”应怀的声音很轻,像雾拂过草叶。他取过少年递来的布包,里面是几块品相尚可的凝气石,不算贵重,却是寻常修士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少年猛地红了眼:“三个月前,宗门小比前,我为了求快,偷改了师父教的引气法诀,结果岔了气,经脉受损,现在连凝气三层都稳不住……我要是能回到那天,肯定不会贪那个便宜了。”
应怀指尖顿了顿。他转身从药架上取下几个玉瓶,倒出几味药材:忘忧草要去芯的,断念花得用晨露浸透,最后是一枚莹白的莲子,放在掌心轻轻一碾,竟渗出几滴泛着微光的液珠,那是他昨夜静坐时,从自己修炼记忆里凝出的“忆髓”。
“溯忆丹要熬三个时辰,你且坐着等。”应怀将药材投入丹炉,引动灵力点燃炉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壁,映得他半边脸明灭不定,另半边却隐隐透出竹帘的纹路,像要融进身后的阴影里。
少年不敢多问,只盯着丹炉出神。他偶尔瞥见应怀抬手添柴,袖口滑落时,小臂竟变得像晨雾般朦胧,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却又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先生……您的身子?”少年忍不住开口。
应怀添柴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袖子:“老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