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坊市,雨丝黏在灯上,晕出圈模糊的光。人群里,凤由见生得修长舒展,站在那儿比周围的摊贩高出小半头,却偏要缩脖含肩,把自己往矮里压。身上灰布长衫的衣摆短了一截,指缝里嵌着点没洗干净的铜绿,他怀里揣着半块巴掌大的碎仪芯,走几步就用胳膊肘顶一下,眼睛扫着路边。
街角第七棵歪脖子槐树下,“灵时铺”的招牌斜斜挂着。木头板子被雨水泡得发乌,“灵时”两个字的红漆掉得只剩边角。铺子比隔壁卖丹药的小了整整一圈,门楣低得很,凤由见这等个子,哪怕已经含着肩,进门时还是得微微低头,肩膀往门框边贴。
柜台后的老头,后背驼得快贴到柜台,手里攥着枚铜齿轮,低着头用细砂纸磨。
“收刻漏?”凤由见把碎仪芯往柜台上一放,他故意把仪芯转了个方向,让上面缠着的银白灵力丝对着老头。早上钻废墓时,他在坍塌的石棺旁捡到这玩意儿,半夜拿出来看,那丝灵力还发过微光,懂行的都知道,这是修士修炼时凝在里面的执念,值大价钱。
老头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扫过那半块仪芯,视线又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许是注意到他缩着却仍显高大的身形,又或是瞥见他小臂上的肌肉:“碎成这样,灵力散了大半,最多给五十块下品灵石。”
“八十。”凤由见立刻抬价,指尖摩挲着仪芯边缘那点淡红印记,那是本命精血干涸后的颜色,说明这执念的主人修为不低,绝不止五十块的价。他说话时,眼角悄悄瞟着老头的反应,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空钱袋,醉仙楼的王掌柜昨天还拦着他要酒钱,说再欠就把他的旧长衫扒了抵账。真被扒了衣服,在坊市能被人笑到明年。
老头没立刻反驳,枯瘦的手伸过来,指甲泛着青黑色,指腹上全是磨齿轮磨出的厚茧。就在他指尖刚碰到仪芯铜片的瞬间,柜面上的乌木刻漏突然“嗒”地响了一声,比之前快了半拍。紧接着,一阵极轻的呜咽声飘过来,是女子的啜泣,细得像头发丝,从刻漏的铜壶里钻出来,贴着空气慢慢散。
凤由见抬头。对方嘴角勾了下,手里的铜齿轮还在转,齿缝里缠着几根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那发丝亮得不正常,像是用灵力凝的。
“就八十。”老头把一捧下品灵石拍在柜面上。他指了指柜台边的木凳,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你得留一会儿。这仪芯的执念散得快,得借你的阳气稳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