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瞥见木柜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风干的貉子皮,阿穗踮起脚,伸手掀开貉子皮。墙洞里藏着三本更薄的册子,封皮上没有字,纸页泛黄得厉害。她小心地抽出来,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和账本上的字体截然不同。
这是一本日记。主人,是十年前的一个姑娘,名叫阿秀。阿秀在日记里写,她是当年被选中的献祭者,她不信什么水神谶语,却被族人逼着沉湖。她在湖底发现了这个密室,发现了长老们的阴谋,却没能逃出去——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而绝望:“他们要堵死湖底的入口了,我出不去了……洪水要来了,他们的阴谋,会随着洪水一起,淹没整个村子……”
原来十年前,就有一个姑娘发现了真相,却被困死在了这密室里。
她又翻另外两本册子,一本是阿秀抄录的河堤修缮图纸,另一本,竟是她爹娘的字迹!
阿穗颤抖着翻开,里面记着爹娘当年的挣扎。他们知道阿秀的冤屈,知道献祭的骗局,却因为害怕长老们的报复,选择了沉默。直到今年,他们看见阿穗被选中,才日日唉声叹气,夜夜辗转难眠。
原来,爹娘早就知道真相。原来,所谓的“家人”,也在这场骗局里,扮演了沉默的帮凶。
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往湖里填土。阿穗猛地抬头,看向密室的入口,那扇暗门正在缓缓合拢,缝隙越来越小。
他们要堵死这里!
阿穗来不及细想,抓起那三本册子和一本账本,塞进怀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密室里的长明灯,又看了一眼那些陶罐,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走到陶罐边,拧开罐口,把里面的烈酒一股脑地倒在地上,倒在那些锄头和镰刀上。烈酒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她鼻子发酸。
她掏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火光在昏暗中跳跃,映着她眼底的决绝。外面的填土声越来越响,暗门的缝隙只剩下一指宽。阿穗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扔在地上。
烈焰腾地而起,舔舐着地上的烈酒,舔舐着那些沾满阴谋的农具,火光映红了她的脸,也映红了墙上阿秀的日记。阿穗转身,朝着暗门的缝隙冲去。
她拼尽全力,用肩膀撞开那扇即将合拢的石门。冰冷的湖水再次涌来,却带着一丝灼热的暖意。她奋力向上游,向上游,直到看见湖面透进来的光。
阿穗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湖面上没有滔天的洪水,只有几个长老和那个道士,正站在湖边,指挥着填土。他们看见阿穗,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恐。
阿穗攥紧了怀里的册子,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带着真相,活着出来了。
有时,天灾远没有人祸来得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