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上,张秋还在熟睡。因为宋墨莱没有关门,夜风一吹,张秋打了个寒颤,随即惊醒。朦胧之间看见一位长发女人坐在他床前,一瞬间清醒,发现身边的宋墨莱不见了。
他这是见鬼了?
张秋浑身一僵,头皮发麻。正准备一拳头抡上去,就看见那道长影动了动,借着月光才看清,是满身泥污的宋墨莱。
原来柔顺顺畅的长发变得发燥,衣服也破了好几道,整个人就像是从泥塘里滚了一圈儿,看着十分狼狈。
“你去哪儿了?”张秋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伸手去拉宋墨莱,刚触碰到宋墨莱的肩膀,宋墨莱整个人就跌在了他的怀里,豆大的泪水浸透了张秋的衣衫,压抑的苦痛从喉咙里挤出来,又闷又哑。宋墨莱拽着张秋的后背,连身子都跟着哭声颤抖。
“到底怎么了?”张秋满眼疑惑地问。宋墨莱边哭边说,将遇见王威和王威母亲死去的事情,完全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秋。
张秋越听脸色越沉,直接猛地坐起:“不行,咱俩现在赶紧过去看看,他爸也死了,他妈也死了,得防着点儿他做啥事儿。”
张秋看宋墨莱被吓得这个样子,原本想让宋墨莱立刻下山去报警找村支书,可是又转念一想,刚下过雨,山间路滑,她自己又没有独自上下过山,万一再出点儿事儿,还是让她跟着自己比较好。
张秋牵着宋墨莱的手,两人一脚轻一脚浅地踩在泥泞中,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还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两人先是去了刚才王威母亲自杀的地点,发现只有一摊血迹,并没有其他东西,又马不停蹄地往王威家里赶。刚到主堂门口,就看见王威跪在地上,手里拿了一把生锈的剪刀,闭上眼睛对准脖颈,整个人像是没有生气的雕像一样准备自杀。
张秋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眼疾手快地将那把生锈的剪刀从王威的手中夺出。
吧嗒——
剪刀掉在地上。
“你疯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偏偏要寻死?”张秋道。王威像是刚回过神来,浑身一颤,转眼看着张秋,眼中一片死寂。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爸死了,我妈死了,我的爱人也死了。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王威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机械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
张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便沉默着。宋墨莱突然想到王威想要找到他死去爱人的尸体,便借机说道:“你难道不想找到你爱人的尸体吗?如果你现在死了,怎么找到他的尸体?他现在还不清不楚地埋在山上。”
王威被宋墨莱的这句话触动了,可随即面露痛苦地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找不到!”
“哟,这山上热闹啊,还有这么多人呢。”一位穿着黑色冲锋衣、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伸了伸懒腰说道。
张秋觉得今天他也就差鬼没见过了,他和宋墨莱还正安慰着王威呢,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女人,甚至走路连声响都没有。
“你是谁?”宋墨莱警惕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女人。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超出了他预知的范围,让他神经兮兮的。
“我?不告诉你。”女人傲慢地说道。
“你们这里谁叫王威?有人让我帮他的忙。”女人接着道。
女人虽然是这样问,可她的目光也早早地盯住颓废坐在地上的王威身上。
“你家第二块田地头儿,那儿有你想要的东西。”见王威也不理她,女人也不气馁,快速利落的说出一个地址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墨莱、张秋、王威三人集体愣住了。
王威缓过神来,直接连滚带爬地冲到田地那里。第二块儿田地的地头刚好就是张秋和宋墨莱住的那小屋旁边,王威没有任何工具,直接用手刨地。宋墨莱看着这效率实在太慢,递给他从那间小屋收拾出来的一个锄头。
王威接过锄头,锄头上好像有魔力一般,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惫的老黄牛,哧哧地刨了半个小时。张秋有些看不下去了,也帮忙挖,终于在两米多深的地方挖到一副骨骼。
宋墨莱看着那副骨骼,突然又幻听了,听到了午夜中的那个熟悉的哭声,不过这次并不是哭声,而是一声轻缓又低柔的声音:“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