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需要他,他需要得到治愈,请治愈他吧。
如果治愈需要代价,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如果一定要有人替他受罪,那就让我来。
我年轻、健康,我可以替他承受这一切。
他的祈祷那样诚挚、朴素,不加修饰,吐字也含糊不清,这显得他不像是一位受过皇帝栽培的哲人,根本就是个异想天开的孩子!他倾斜酒杯,葡萄酒洒在祭台前的木板上,按照规矩,他该先洒一些给天界神,然后把剩下的喝掉。那是人神共契的证明。可是他忽然停住,稍作考虑后蹲下来,把酒倒在地上,看着它被冥界吸食。
如今,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奉献给了皇帝,甘愿走上这条既甜蜜又危险的道路。他曾故意犯错,成为罪恶本身;他早已准备好献祭,一心寻求自毁。他偏过头,默然看着镜中的自己,泪痕垂挂在他眼睛下面,像一条条珠母贝色的花蕊,美丽、空虚,正如他的人生。
他转身走向莲花,这是那个穿裹尸布的男孩交给他的。宴会结束后,他们在甲板上碰面。说来也怪,这孩子不言不语,大抵是个聋哑儿,却能用心回答他所有的疑问。事实上,他们心意相通,这简直不可思议!但确实如此。他从对面的心里得知元老们正在密谋杀死他,认定只有他死了,皇帝才会有所好转。
“哈德良不想你死。”他们进行深入的商榷,制定出了一个万全之策。“我有一瓶安魂药,吃了它,你就是一具完美的尸体,呼吸、心跳和温度统统消失。等他病愈,我会找到你,喂你吃解药,再送你回皇宫。”
他拨开重重花瓣,取出一枚拇指大小、形状怪异的玻璃器皿,一颗如钻石般美丽的药丸在里面飘来荡去。“安提诺乌斯,你的灵魂告诉我,你想活着。”男孩抬头向他微笑,双手合十,“我和你同在。”
焚香燃尽,他凝视着塞拉匹斯神像的底座,上面刻有一行希腊文:生死循环,永恒不息。回想埃莱夫西斯秘仪,他终于彻悟——死亡,是我们通向重生的真正秘径;死亡,是我们存在于世的最终目标。
他离开房间,懒洋洋地向上走,来到观景台,坐在镀金的黎巴嫩雪松护栏上,面向埃尔-谢赫-阿巴德村。奔腾的河流将他跟村庄隔开,真爱将他跟幸福隔开。他怀抱莲花,一个孤绝而遗世独立的身影,头发飞扬,在高高的月亮下,在风里,俯瞰波澜壮阔的尼罗河。
药效发作,他的脸上流露出安眠时那种放松、入神的表情。当人们再见到他时,他躺在一个霞光万道的河岸边,身畔是妖冶的蓝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