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宜人的夜晚,月光洒在甲板上,像一层薄薄的蜜。他将希玛申搭在肩上,手上没戴戒指。他捧着一朵新采的蓝莲,走走停停,两个不修边幅的老水手从他身边经过,他听到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嘟哝道:“小心点儿,那贱奴专会蛊惑人心。陛下这病八成就是他害的。”他记得以前被人说长道短、被凝视或是被奉承时,他心里总归是欢喜,因为对他来说,被惦记好过被遗忘。现在他宁愿做个默默无闻的平民,当别人提起他的名字,他们只会联想到荷马史诗。
他回到舱室,锁好门,走到神龛前,洗手后从陶罐里取了些乳香和没药,点燃香炉,倒了杯葡萄酒。焚香冉冉升起,蜡烛闪动的火光笼罩在烟雾里,他扯下外袍一角,拉过头顶,遮住额头和眼睛以表虔诚。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这个动作,就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以前它老是滑落,哈德良皇帝会不厌其烦地帮他整顿。莲花的芬芳渗入了这献祭的香气。他喃喃诵念:
阿斯克勒俄庇斯,医神,单蛇缠杖的持有者;
狄俄尼索斯,解忧者,与伊阿科斯同名之神;
塞拉匹斯,伟大的塞拉匹斯,通今世来生之主!
无论你们以何名受颂,无论你们居于何方,
垂听我的祈求吧。我不为自己祈求;
不求延寿,不求富贵,不求任何属于我的事物。
我是为普布利乌斯·埃利乌斯·哈德良努斯祈祷:
罗马的皇帝,诸神在人间的化身;
亦是我生命的主宰,我的伴侣——
“我的……”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我的爱。”祷告继续:
他的身子像被灌满了水,医师说是病。
我不明白,尼罗河的水流过千年,养活了无数儿女,可他体内的水正一寸一寸地把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