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萨罗尼克湾,入夜,安提诺乌斯与哈德良皇帝脱去衣物,沿着沙滩走进海洋。岸上没有仆从,也没有官员,只有筹备动物献祭的初级会员。
当全身浸泡在海水中时,安提诺乌斯如释重负,甚至感到一丝奇怪的温暖。晚风轻柔,带着些令人愉快的咸腥味。他摆动双腿,它们修长、白皙而富有活力,并拢时就像一条结实又美丽的鱼尾巴。他缓缓扬起下巴,黑色鬈发像妖娆的水母触手,在海里游曳。
此刻他忘记时间,只剩下谦卑,聆听心声,梦境与记忆杂糅。他逐渐意识醺然,幻觉自己是波塞冬之子。这时,一团朦朦胧胧的巨大的黑影漂荡着,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他感到有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腕,一激灵,扑腾起来。
他整个人被拽进水里,睁不开眼睛,恐惧让他乱了阵脚。紧接着,他被两只粗壮的胳膊紧紧束缚,浓密胡须簇拥的嘴唇碰到了他的牙齿。他们冲出水面。
“陛下……?”安提诺乌斯喘着气说,疑惑又忸怩。他很想生气,是的,如果对面是别人,他会火速跟他一刀两断,再也不和他说话。
他挤出一个微笑,环住皇帝的脖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令他安心。哈德良皇帝缄口不语,将手指穿进那一头湿漉漉的黑发,托住他的大腿,亲吻他。海岸边,会员们跳起瑰异的舞蹈。
第四天,这两名新入会者跻身于游行队伍之中,穿着白色亚麻长袍,挥舞有黄绿色嫩芽的枝条。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首席祭司,他们身穿紫色长袍,头带和桃金娘花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两边的人各捧一竹篮,装饰的红色缎带迎风飘扬,篮子里装着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们还蒙在鼓里呢!
他们从雅典徒步到埃莱夫西斯,全程119斯塔德,期间不仅要唱颂歌,还要不断呼喊神的名字。哈德良皇帝歌颂珀耳塞福涅的事迹,安提诺乌斯祈求德墨忒尔的庇护,最后他们一起吟唱:“伊阿科斯!”
烈日当空,尘土几乎掩没了他们的脚背。年轻人步伐沉重,那双在水中灵活的长腿此刻仿佛灌了铅。他抿起嘴唇,用湿漉漉的手揩掉皇帝和自己额上的汗,他们眼睑灼热,脸颊好像在发烧,舌尖干苦,脚底板疼得要命,管弦乐音的激昂在他们听来已经没感觉了。
数千人的盛大游行与大地组合成一道黄白相间的风景线。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热气,混着汗臭与花香;布料磨擦皮肤,鞋底碾过沙土;喧闹、燥热,疲惫不堪。不知什么时候起,哈德良皇帝侧过身来,向他讲述神马阿瑞翁的由来。他说话时压低声音,眼睛不时转动,他浪漫而认真的表情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东西,它像史诗一样流淌着,浸润着年轻人心中的枯井。
就这样,他们从上午走到黄昏,在埃莱夫西斯圣所沐浴更衣、进食休憩。到了第二天晚上,在一众热切好奇的目光下,安提诺乌斯来到场地中央,他被打扮成女神德墨忒尔的样子,随之登场的是扮演珀耳塞福涅的哈德良皇帝。
当德墨忒尔失去女儿,安提诺乌斯倒在那里,像一朵被阿波罗战车轧过的花儿,一句话也不说,只默默地掉眼泪。他的表演那样真挚,令人心碎,现场观众无不为之潸然。当珀耳塞福涅再度出现,安提诺乌斯先是震惊,跟着泪如雨下,他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里,将搭档拥入怀中,一遍遍亲吻他的眼角和眉梢。
他们都认为他打心底里仰慕女神,通晓神机,才能演得如此出神入化。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没有表演天赋——他流的不过是百合花王子的泪,抱的是赐予他这一称号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