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亮烛火,拿起纸笔,写下刚刚承诺给她的亲笔书,为了让她信服,又拿出自己的印章盖在落笔处。
这无异于给自己设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顾云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信任她,从那夜冒死放她出宫,直至今日写下能让自己灭九族的东西,他早已无法抽身,也无法看着她被欺负而不作为。
父亲走后,母亲一度想随之而去,顾云深日日劝解她无果,母亲临走时,曾对他说:“深儿,不要怪母亲,留下你一个人,母亲实在想你父亲想得紧,深儿,你还未尝过情爱,你还不懂,等你真正遇到那个人,你会明白的。你会为了那个人而不顾性命,世间的一切都不再惧怕,包括生死。”
他望着熟睡的慕书,摸上那颗异常跳动地心脏,现在他明白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慕书睁开眼,猛然坐起,打开被子,是昨日穿出去的夜行衣,还好还好,她长舒一口气,这个顾云深还算是个君子。
她欲换掉衣服,袖子处忽沉,抖落出来一瞧,是刻着顾字的狮型银符,还有一封盖了顾云深私章的亲笔书。
“一统天下真有那么好吗?”慕书自语道:“顾云深还真是大手笔。”
不管怎样,他已有信物在她这儿,但凡他有别的动静,这两个东西无论哪一个都能置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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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琉璃被关在祠堂,从楚家酒楼回来,已然跪了一夜,慕省云派小厮守在门外,谁都不准探视,就连徐婉凝也不能靠近一步。
不知道冷月在包厢外看到了什么,传到慕省云耳朵里的,必是她慕琉璃同外男厮混,慕家家风严明,慕省云早朝回来后,先是处理了慕琉璃专用的马车车夫,再是将絮林苑上上下下的婢女小厮们都关起来,由正安审问许久,才从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嘴里,知道了慕琉璃早已跟郑伯耀私下见面多次。
他怒气冲冲地跑到祠堂甩了慕琉璃一巴掌,这巴掌不轻,慕琉璃当场晕厥过去,嘴角渗出一大片血迹。
徐婉凝跪在慕省云的书房前求情,整整一下午都不见慕省云松口,还是晚膳时段,秦老太太亲自到书房里替慕琉璃说情,慕省云才允准让她先回絮林苑自省,但仍不准走出絮林苑一步。
彩月替慕书不平:“小姐白被打了,三小姐不顾慕家清白,跑出去跟外男厮混,还迁怒小姐,怎么能这么轻易让她回去。”
慕书揉着消了大半的脸,道:“她最近这段日子不会好过,沉舟侧畔千帆过,必会有人过去看看笑话。”
“老爷放话不许任何人接近絮林苑,谁会这么大胆子啊?”彩月问道。
慕书勾唇,这么精彩的一出,让慕琉璃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她怎么可能不过去瞧一瞧,趁机把之前受过的嘲讽都还回来。
此时,幽兰居内,慕采湘正哼着小曲,往自己头上戴了好几个精致的发饰,冷月从外边回来,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罢,慕采湘似笑非笑,“走吧。”
二人走出幽兰居,朝着絮林苑的方向而去,絮林苑的下人们都被慕省云关在柴房没放出来,整个絮林苑,现在只有慕琉璃在屋子里。
慕采湘一人进了院里,留下冷月在外望风。
她来絮林苑的次数少,慕琉璃常常嘲笑她,瞧不上她,她也懒得来这儿,只前两年慕琉贺娶妻,她随着宋姨娘来道贺,才对这路有些印象,凭着记忆,慕采湘找到一间亮着烛光的屋子,推开门,吱呀一声,屏风后头传来慕琉璃憔悴的声音。
“是春月吗?我口渴,帮我倒杯茶。”
慕采湘不做声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端到床边,慕琉璃头发凌乱,闭着眼,似乎很累,脸颊肿了一大片,连同眼睛都有些红,嘴角暗红的血凝固住,她嘴唇干裂,拧着眉,一直不见有回应,睁开眼就要开口催促道:“怎么还,,,,,,”
见着来人,她顿住,愕然道:“怎么是你?”
慕采湘贴心地将茶端过去,“三姐姐,如今你院里没人,妹妹来望一望你,你好些了吗?”
慕琉璃嗤笑一声:“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吧。是不是慕书那个贱人告诉你的,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六姐姐也是为了三姐姐好,”慕采湘不置可否,“三姐姐还未婚配,若是被人知道姐姐你在外厮混男子,那咱们慕家可就成京都最大的笑话了。”
“慕家人多口杂,三姐姐可要小心点,真的传出去了,怕是父亲要打死你才算完。”
慕琉璃蹙眉,“你什么意思?你是过来威胁我的吗?”
慕采湘连忙摆手,无辜状:“我是真心来看望姐姐的,之前父亲为我说亲,姐姐不也去我那里真心祝福了我一番吗?姐姐,郑伯曜有一个通房丫头你知道吗?她名叫娟娘,才十五岁,生得那叫一个娇艳动人,听说,她怀了郑伯曜的孩子,你要是嫁过去,立刻就会有一名小妾跟你同天入郑伯曜屋里,这些,郑家公子有跟你说过吗?”
“不会的。”慕琉璃不相信地摇头,“他不会那样对我的,不就一个通房丫头吗,都是下人,说打死便打死了,对我没有威胁。”
慕采湘道:“是吗?可如今姐姐这个样子,郑家公子怎么还不来提亲?不会是怕得罪郑候,此刻悠闲地在家吧?”
她装着担忧的样子又说:“他倒无事,姐姐的名声尽毁,就算长得再美,恐怕也很难再嫁出去了。前两日我听说,郑候相中了一个富商的女儿,好像是叫连荣婷,说是让二人见一面就定下来,姐姐,婚姻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觉得郑伯曜会为了你,放弃袭爵,放弃荣华富贵,得罪他父亲?”
慕琉璃紧紧攥着床沿,额间青筋突起,沉重一声道:“给我滚出去。”
“滚!”
她失力地趴在床上,不顾脸上的疼痛,呜咽着。
泪水浸湿被褥。
慕采湘从絮林苑出来,重重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这口气出得没有想象中那样爽快,反而有一种怅然。
怅然自己不再是外人口中那般纯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