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俞盛侧头，蒋璆琳正静静望着他，刚才的轻咳声仿佛是他的错觉。

“还有爱妈妈，你亲亲、抱抱妈妈，也可以抵债。”俞盛忙找补。

“嗯嗯！”

俞沅表示明白，催着俞盛签字，迫不及待的签署了这份“卖身契”，并将属于他的那份拿回房间，郑重放进他的小保险箱里。

小孩一钻上楼，蒋璆琳就将那张“合同”拿过来细看，瞥见合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注：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爸爸俞盛所有，妈妈蒋璆琳享有否决权。”

蒋璆琳噗嗤一声笑开，“你啊，就是欺负我们儿子不识字。”

俞盛笑意更盛，眼角弯出浅浅的纹路，让他俊朗的面庞更添几分生动。

“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 俞盛洋洋得意：“是时候让我们儿子知道人心的险恶了，签合同怎么能听对方一面之词呢？要仔细查看有没有漏洞啊。”

蒋璆琳不买账：“沅沅长大后，发现外面压根没下雨。”

话落，她反手给俞盛塞下一片培根，转身离开饭厅找俞沅去了。

俞盛慌慌张张咽下，忙追上去：“等等我老婆，我送你和沅沅！”

几天后，谢燠出院，又逢周末，谢青山便让谢钧带他回去一趟，谢燠也要跟着去。

熟悉的山水映入眼帘，谢燠仿佛回到了上一世谢青山去世，他匆匆赶回这个山村时的情景。

当时的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变成后山一座小小的土包。

黑亮的轿车驶过村口老槐树，在这与世隔绝的宁静山村不亚于投下一颗惊雷，树下石凳上闲聊的老人纷纷投向追随的目光。

拐过几个弯，爬了几个坡，终于来到小院围墙前。

大片翠绿爬山虎铺满墙壁爬上屋顶瓦片，午后阳光灿烂，黛瓦绿叶间趴卧着一只浅橘色狸花猫，俨然是这座屋子的主人。

对于出现在小院门口的车辆，狸花猫微微抬头，牢牢盯着下车的陌生男人。

直到谢青山出现，狸花猫从屋檐灵巧跳至外墙，再稳稳落到谢青山腿边。

“喵呜”一声，狸花猫抬脸蹭谢青山的腿。

“大福！”谢青山将它抱起来掂了掂，圆滚滚的身体被拉细些许：“又胖了，老王头没少喂你啊！”

大福像是听懂了，凶悍的“喵嗷”一声回应。

“来，小燠，这是爷爷的猫大福，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谢青山把猫抱到谢燠面前，大福懒懒地睨了小孩一下。

谢钧在旁边摇头，不同于谢清，他这个小儿子一向不喜欢猫猫狗狗的，他爸要失望了。

不成想谢燠居然主动抬手摸了摸大福的头，轻声唤：“大福。”

好久不见啊，大福。

上一世谢青山离开后，大福就不吃不喝，大伙儿忙着操办后事，也没人能顾及上它。

直到谢青山出殡那天，谢燠才在棺材边发现身体已经僵了的大福，他嗓音颤抖唤：“大福。”

此刻，时光重叠，故友重逢。

大福似乎也愣了下，睁开眼瞧了谢燠一会儿，低头舔舐小孩的掌心。

舌尖倒刺剐蹭着柔嫩地掌腹，不痛带着点痒意，谢燠轻轻笑了。

谢青山放心了，丢大福落地让它和谢燠一块儿玩。

掏出钥匙插入重锁推开院门，老屋依旧。

浅灰色水泥地一尘不染，院中水井口边的青苔绿得发黑，院子西边的老柿树被枝头青果压弯了腰。

谢钧站在门外，他有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

木门上的春联早已褪色，残破的纸边在风中颤抖。

老屋的门槛比记忆中矮了许多，小时候总要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如今只需轻轻抬脚。

谢钧走到院中，与西院对应的东院种着一颗枇杷树，他出生那年种下的，现在依旧郁郁葱葱。

他仰头望去，枝干虬劲。

小时候枇杷成熟时，父亲总会将他架在脖子上，让他伸手就能够到金黄的果实，风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这是他儿时夏日最深刻的记忆，此后的每一个夏天，都好像有着枇杷的清香。

东屋是他的房间，阳光从窗棂斜斜地切进来，漂浮的尘埃在空中跳跃。

多年没住人，房间也没有任何异味，还有淡淡的清香，陈设也一如既往。

木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书架上整齐摆放着他从小到大看过的书、用过的教材。谢钧环视一圈，久久不能回神，他轻轻坐在床尾，木床发出吱呀的求救声。

谢燠和大福一起蹲在枇杷树下，阳光穿过叶片间隙落在地上如碎钻，大福像是得到了新玩具，从这扑腾到那儿。

谢燠则被谢青山塞了块甜瓜，慢慢吃着。

谢钧带了助理过来打下手，正在忙前忙后的帮忙搬东西。

要收拾整理的不止是衣物生活用品，还有谢青山养的牲畜：一头牛、两头羊、四头猪、十几只鸡鸭，还有屋后池塘里的鱼、山下的庄家，山上的果树，都需要一一交代。

谢燠两三口啃完瓜，跑去羊圈，对正在收拾粪便的谢青山道：“爷爷，我帮你。”

说完就要拔掉插销进去，被谢青山制止住：“你别来，当心熏着你。去，和大福玩。瓜吃完啦？”

“吃完了，我来...”

谢燠打开铁栅栏，却发现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谢青山被小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还非要进来帮他的模样逗笑，“你才多大？还没羊高。你帮我把你爸喊来，让他来干活。”

谢燠和山羊长方形的瞳孔对视半晌，默默转身把怀念青春的谢钧喊了过来。

谢钧虽然熏得慌，但还是穿上了靴子和防护服挥舞铁锹除粪。

一直干到日落西山，才把牲畜的圈舍清理干净。

谢钧长时间坐办公室，太久没有这么纯粹的干活了，此时累的头晕眼花，把助理给他递上凉白开一饮而尽。

“谢总，收拾的差不多了，今天就不走了吧？”助理道：“天黑了，山路不好开。”

“累一天了，房间够睡，歇一晚再走。”谢青山拍板道：“我把鸡炖了，喝点汤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