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钧呆在原地,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伤心,喃喃道:“爸...”
在海市纸醉金迷的大厦迷宫里迷失方向的谢钧,久违的感受到心痛。
“别喊我爸!”谢青山厉声打断,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出个硬块。
“从小到大,我有没有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人家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我不信那一套。我想着,孩子来到这世上,我们做父母的就要把他好好养大。种麦穗一样,浇肥施土除害,一点点长高长壮。”
“你从小懂事聪明,一路高中大学,眼界思想都比我强。所以你事事自己拿主意,我也从来不多说半个字,总想着你懂得多有本事。可是呢?你对你儿子做了什么?我当年对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
“谢燠是你儿子,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玩意儿工具。谢钧,你怎么狠得下心?啊?!”
“来的这一路,我也看到了,大城市确实繁华先进。你迷昏了头,蒙了眼,就像穗子被害虫蛀空了心。”
谢青山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谢钧骇然变色,扑过去抱住谢青山的手,像个孩子般无措,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牢牢控制着谢青山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儿,谢钧才哆哆嗦嗦说出一句话:“爸!你这是干什么!”
“你变成这样,是我的错,没把你教好。”谢青山笔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仿佛过往岁月所有的风雪在此刻聚集压在他的肩背上,骤然间老了十几岁。
他颓然道:“把你生下来,没指望过你大富大贵,只想你平平安安、堂堂正正做人。”
“小满啊!”
一声小满,将谢钧牵回年幼时,贪玩的他和小伙伴迷失在树林里。
天色暗下来,周围高大的树木变成狰狞鬼影,他们抱着手臂蹲下来蜷成小小一团,不敢走也不敢留,只知道哭。
大人们拿着手电穿过黑暗,带着光束呼唤着来密林寻找他们。
同村的小伙伴屁股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个巴掌,哇哇大哭地被家长背了回去。
谢钧也在其中。可谢青山没有揍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趴在父亲厚实有力的肩膀上,谢钧小声地问:“爸爸不生气吗?”
“不生气。”
谢钧侧脸贴着温热的脊背,谢青山声音闷闷的却很令人安心:“皮猴子蹿到哪儿,都能找到。小满迷路了,爸爸带你回家。”
记忆中健硕高大的父亲逐渐苍老,谢钧望着谢青山额间几缕花白头发,才发觉他手臂下的身躯瘦削,不复当年健硕。
原来父亲,已经这么老了吗?
谢钧开口已是哽咽,喉结上下滚动扯得生疼,他喊了一声:“爸。”
谢青山没有吭声。
谢钧滚下一串泪珠,泣不成声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在额前,昂贵的衬衫被揉得皱皱巴巴,哪还有半点谢总的派头,此刻他只是一个伏在父亲膝下,悔恨交加的孩子。
“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小燠…… 爸,您别打自己,要打就打我吧,您这是在诛我的心啊!”
谢青山站了半晌,听着儿子压抑的哽咽,心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酸涩得发胀。
他养的孩子,最清楚有多骄傲。
从记事起,谢钧就没有这不管不顾的哭过,长得好成绩好老师喜欢,在小山村是出了名“老谢家的孩子”,走到哪都昂首挺胸,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麦穗长坏了,他还会想办法防治除害,谢钧好歹是他捧在掌心拉扯大的孩子,真说就这么狠心断绝关系谢青山也做不到。
谢青山叹气,硬声道:“起来,这么大人了像什么样子。小燠才是受了委屈的,你哭哭啼啼的算什么?”
谢钧抬起脸,眼红肿如桃,“您原谅我了?”
谢青山冷哼:“看你之后的表现,我说的不算,小燠说的才算。”
“好、好,您放心,不会的!”
“哎呀,父子哪有隔夜仇,说开了不就好了?”
郭芷婷早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弄懵了,此时见事情有转圜的趋势,下意识打圆场:“爸爸,我给您在海市定了最好的酒店,您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好好住一段时间。小燠那边医生说了,再观察两三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去周边玩一玩,散散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瞄谢青山的面色。
真没想到她这个老实寡言的乡下汉公公,发起火来竟这么吓人,得赶紧顺毛捋把人送走,不然哪儿还有安生日子?
“不用费酒店钱了,你们不是新换了别墅吗?客房总有的,给我一张床就行了。”
“爸,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也是你家,你不住酒店,我高兴还来不及,自然是要住最好的房间。”谢钧皱眉道。
“就是呢!”
郭芷婷不知道谢青山抽什么疯,以前都是说习惯不一样不去打扰他们,主动住酒店的。
她面上高兴极了,忙道:“我现在就叫人收拾房间,保证爸住的舒舒服服都不想走呢!”
“我本来就不打算走了。”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