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只有莫生一人还在下面收拾着要带上床背的书,身影在台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温霁卿听见身边的动静,轻轻拨开自己床帘的一角,悄悄望过去,正好对上林栩安看过来的目光。他没有出声,只是抿唇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想你了,哥哥。”
随后便缩回身子,重新埋进被窝里,低头继续看书。灯光柔和,他的指尖一页一页地翻动着。
忽然,陈炳文夸张的哀嚎从另外一侧的床上传来:“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我不能申请走读啊!”
书桌前的莫生头也没抬,声音冷淡:“小点声,你是生怕宿管不来查岗?现在好歹还能逮着空打个电话,真要回了家,叔叔阿姨能让你这么聊?”
上铺的林栩安闻声也掀开床帘,探出身朝下望了一眼,带着点调侃接话:“我同意莫生。不过你还是小心为上,这节骨眼上要是被逮到,可真得回家‘休息’一星期了。”
陈炳文四仰八叉地瘫在自己床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安啦安啦,我藏得可严实了,我自己找都得费半天劲,他们肯定发现不了!”
温霁卿借着床头小灯又静静读了近二十分钟的书,直到宿舍的照明灯准时“啪”地一声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在骤然降临的静谧里,他轻轻拨开自己床帘的一角,朝着邻床的方向,低声唤道:
“晚安,哥哥。”
话音落下片刻,对面床帘也传来细微的响动。林栩安的手从帘缝中探出,在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温霁卿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
“晚安,卿卿。”
他的回应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清晨,鸟鸣声从窗外透进来,温霁卿被轻轻唤醒。他揉了揉额角,慢慢撑起身子,试图缓解睡眠带来的昏沉。掀开床帘一角,天光已微亮,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他坐回床沿,啼叫的鸟声渐渐远去,宿舍里静得只剩下三人均匀的呼吸声。
温霁卿低头看向手腕,那里还缠着一圈绷带。他沉默地解开绷带,露出手腕上深浅不一的伤痕——大多已结痂愈合,只有几道较深的伤口仍透着血色。
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按上未愈合的伤口,闭眼感受着细微的刺痛和渗出的血珠。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他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拭去血迹,动作放得极轻。
他掀开床帘,踏下楼梯,拉开抽屉从深处取出一卷新绷带。抽屉的响动惊动了邻床的林栩安。他掀开床帘,睡眼惺忪地望过来,见温霁卿正在拆旧绷带,急忙起身坐到两张床之间的楼梯上,接过绷带,轻声道:“怎么醒这么早……这种事叫我就好。”
温霁卿跪坐在床边,伸出手臂,低声解释:“看你睡得沉,不想吵你。”
林栩安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已愈合的疤痕,取出药膏,仔细涂抹在未愈合的伤口周围。他低头观察着伤处,动作轻柔地将新绷带一层层缠好,眼中掩不住心疼。
“有些昨天刚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他系好绷带,声音温和,“以后要是需要用力或会扯到伤口的动作,一定要叫我。”
温霁卿点点头,瞥了一眼架子上的钟:“你最近太忙了……我不想总麻烦你。有些事我能自己做。”他顿了顿,“还没到五点半,你再睡会儿。”
林栩安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回到床上:“好。伤口愈合时会发痒,忍过去就好了。卿卿也再睡一会儿,等天亮了还要布置校园。”他打了个哈欠躺下。温霁卿放下床帘,躺回枕间,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绷带,望着头顶的墙壁,渐渐阖眼,重回睡梦。
清晨的操场被一层薄薄的晨曦笼罩,空气中飘散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班主任正站在一副高高的梯子旁,指挥着几个学生悬挂运动会的横幅。温霁卿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林栩安的书包,目光安静地追随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见林栩安走近,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梯子上的学生先下来。他转过身,额角还带着忙碌的细汗:“运动员名单都确定了吗?”
林栩安从文件夹里取出报名表,将昨晚与温霁卿商议的想法娓娓道来。班主任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想法:“就这么办,你去通知大家:任何项目拿到第一名,国庆假期全科免作业;第二名任选四门减免;第三名减免两门。只要参赛就减免一门作业。任课老师那边我去沟通。”他说着,嘴角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这次我一定要赢过老孙,去年让他得意了一整年。”
林栩安点头将报名表收好。班主任已经重新仰起头,指挥着学生继续悬挂横幅。阳光透过飘扬的红色条幅,在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卿卿的建议很管用。”林栩安回到温霁卿身边,接过书包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腕,“班主任爽快地答应了。现在我们去找找那几个同学,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参赛。”
温霁卿仰起脸,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陈炳文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运动员训练的口号声。两人并肩穿过操场,身影渐渐融进晨光里。
两人在校园里奔走了一整个上午,终于成功说服了五六位原本犹豫的同学在报名表上签下了名字。林栩安看着那张渐渐被填满的表格,眉间萦绕了好几日的愁绪终于舒展开来。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教学楼旁的香樟树下,洒下一地晃动的光斑。
他转过身,很轻地将温霁卿拥进怀里。那不是一个用力的拥抱,更像是疲惫过后一次自然的倚靠,带着如释重负的柔软。
“谢谢你,卿卿。”他的声音落在温霁卿耳畔,带着笑意,也带着真诚的感激,“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温霁卿先是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回拍了两下林栩安的后背。他的声音总是温温软软的,像此刻拂过树梢的风:
“不用谢的……我也想,能为你做点什么。”
树叶沙沙作响,掩去了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与喧哗。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两份同样希望对方轻松些的心意,在这个简单的拥抱里悄然交叠,化开了一片只属于彼此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