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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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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四十,宿舍里的闹铃分秒不差地响起,像一道温柔的指令,将沉在梦乡边缘的四个少年逐一拽回现实。他们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下午要用的书本,轮流到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沾湿额发,也带走了最后一点惺忪的睡意。四人结伴走向教学楼时,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水泥地微微发烫。

下午的课表排得紧凑:两节数学连堂,一节英语,再加一节化学。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生无可恋的表情,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两节数学课的“漫漫征途”。温霁卿坐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厚重的数学必修一,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试图把残存的困意彻底赶走——午休那二十多分钟的浅眠,于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班主任提前两分钟进了教室。他没多废话,直接翻开练习册,开始讲解昨晚家庭作业里错误率最高的几道题。他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定的节奏。第一节课还剩一刻钟时,作业讲评完毕。班主任放下粉笔,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崭新的试卷,熟练地数出每组需要的份数。

“突击,限时训练。”他言简意赅,将试卷递给每组第一个同学,“这节下课,我们就不休息了,接着做。”

纸张传递的窸窣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夹杂着几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林栩安接过前座传来的试卷,自己留了一张,然后将另一张轻轻放在温霁卿摊开的课本上。试卷上的题目不算偏难怪,大多是巩固基础的中等题,只在最后点缀了六七道有区分度的难题题。林栩安审题很快,笔下几乎不停,大约五十分钟后,他落下最后一笔,检查了一遍姓名学号,便拿起试卷走向讲台。

交卷回来时,温霁卿正好也搁下了笔,指尖还微微发红。林栩安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温霁卿的卷面。那些工整的演算过程和最终答案,与他心中自己的解答一一映照,大差不差。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安心,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将两人的影子在课桌旁拉近,仿佛也在这紧张的限时训练里,悄悄分享着一份并肩作战的平静。

班主任宣布,限时训练结束后,交卷的同学可以开始自主复习。他自己则坐在讲台上,从包里取出红笔,埋头开始批改刚刚收上来的试卷。教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低了的咳嗽。

林栩安和温霁卿默契地凑近了些,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题一题地对着答案。遇到有分歧的步骤,便用手指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点,快速写下几个关键数字或公式,低声交换两句思路。对下来,两人的答案和主要解法基本一致,只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某个表述细节上略有不同,商量片刻后也达成了一致。

心下稍安,他们便各自进入了复习状态。林栩安翻开了错题本,温霁卿则重新浏览起下午要讲的新章节。窗外的光线在书本上缓缓移动,时间在专注的寂静里悄然流淌。

下课铃响前,班主任合上批改了一小部分的试卷,重新收进包里,然后利落地在黑板上布置了今晚的家庭作业。下课铃恰好响起,他拿起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将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了终于得以放松的学生们。

连续两节数学课终于迎来尾声,当下课铃声划破教室凝滞的空气时,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倒下一大片,将脸埋进臂弯或直接靠在椅背上。顷刻间,教室里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蝉鸣,和此起彼伏的、努力放轻的呼吸声。

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静谧里,温霁卿的手悄悄在课桌下探了过去。指尖先是很轻地勾了勾林栩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像一片羽毛扫过;接着,整个手心柔柔地覆上对方的手背,带着午休后未散的、令人安心的微温;最后,他干脆轻轻收拢手指,将林栩安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他侧过脸,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用气声对林栩安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逞后的、柔软的笑意:“我好困……要睡了。”

林栩安感觉到手心里那份主动的、带着依赖的触碰,心像被温水浸过。他没作声,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过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披在温霁卿肩上,仔细地拢了拢。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温霁卿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收起爪子的小猫。

“午安,卿卿。”他也用气声回应,声音低柔得几乎融化在空气里。

接着,他小心地取出温霁卿放在笔袋里的耳塞,动作轻缓地帮他戴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耳廓。安顿好一切,他才重新趴回桌上,却没有如其他人一样立刻闭眼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课桌下,两人依然轻轻交握的手上。温霁卿的手指细长,安静地蜷在他掌心,像个全然信任的交付。林栩安看着,眼底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他拇指的指腹,很轻、很缓地,一下下抚过温霁卿的手背,那是一个无声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仿佛在说:睡吧,我在这儿。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看到趴倒一片的学生,见怪不怪地敲了敲讲台:“刚上完数学课吧?看把你们困的。都醒醒,今天讲新单词,笔记认真记——后天早读要听写。”

温霁卿把耳塞收进盒子。早上要求背诵的课文还差个结尾,幸好今天老师没时间抽查。他把书页折了个角,打算晚自习时再背。

这位老师讲单词总喜欢拓展一堆知识点,而且从不划重点,听写时随机从拓展内容里抽,表面上任务不重,其实得把她补充的内容全背下来。

温霁卿从抽屉里拿出眼镜戴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英语老师已经写满了小半块黑板,板书速度飞快。他低头记笔记的工夫就漏掉了几行,林栩安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挪了挪:“要是来不及就先看我的,别急。”

温霁卿对照着林栩安的笔记本在自己本子上留出空白,摇摇头:“没事,我下课再补。你专心记笔记就好。”林栩安笑了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转身继续飞快地写着。

下课铃响后,温霁卿把漏记的笔记补全。他合上本子看了看四周,发现留在班上的同学都趴着补觉,只有他和林栩安还醒着。他轻轻捏了捏林栩安的手心,假装帮他整理衣领,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想和你接吻……哥哥。”

林栩安愣了一下,耳朵有点发烫,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等放假,好不好?”

温霁卿眨了眨眼,嘴唇不经意似的擦过他的脸颊,坐回座位点点头:“好。”

林栩安抬手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脸颊,整只耳朵都红了。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他牵起温霁卿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温柔:“乖卿卿,喜欢你。”

这下轮到温霁卿不好意思了。他低低“嗯”了一声,回握住林栩安的手:“……我也是。”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将歇,化学老师踩着点踏进教室。她看起来总是不太好亲近的样子,但这种“不好亲近”似乎有着明确的指向性——大多时候只针对班上的男生。面对女生提问时,她的神色总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据班上号称“小灵通”的郭陌陌透露,这大概要“归功”于化学老师家那对双胞胎儿子,据说两个小子在家能把房顶掀翻,恨不得拆了吊灯当玩具,闹得她不得安宁,以至于现在见到雄性生物就条件反射地头疼。连选办公室座位,她都特意挑了个被女老师环绕的角落。

此刻,她站在讲台前,利落的黑色高马尾束在脑后,露出一张难掩倦色的脸,眼下的乌青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明显,仿佛无声印证着郭陌陌的“小道消息”。尽管疲惫几乎写在脸上,她的声音却依然清晰,拿着粉笔的手稳定有力,将一个个化学方程式与知识点工整地罗列在黑板上,尽量讲透每一个细节。

她忽然用板擦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讲台边缘,“笃笃”的声响让几个眼皮打架的男生猛地一激灵。“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化学枯燥,”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在那几个惊醒的男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是那种班主任式的、苦口婆心的实在,“但自从高考改革可以选科,我观察了几届,选化学的人确实不多。人少,竞争相对就小,将来折算赋分的时候,对你们其实是优势。别轻易放弃这门课。”

她絮絮地说了十几分钟,从升学讲到未来可能的专业选择,最后自己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带了几年班主任,这爱唠叨的毛病算是改不掉了。”她重新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后半节课,她点了几个人回答与刚讲知识点对应的例题,看了眼墙上的钟,迅速布置好当晚的作业,下课铃适时响起。“下课。”她收拾好教案,脚步略显匆匆地离开了教室,将空间还给了终于迎来解放的少男少女们。

一中给学生留了五十分钟的晚餐时间,四人吃完晚饭也才用了二十分钟。站在三岔路口,陈炳文拉着莫生直奔小卖部买冰淇淋,林栩安却轻轻拽了拽温霁卿的衣袖,朝宿舍楼的方向偏了偏头:“陪我回趟宿舍吧。”

温霁卿虽然有些不解,还是点了点头。陈炳文回头看了眼:“你俩不去小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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