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作业。”秦欢顺手帮江初把练习册拿到座位,关切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今天你老心不在焉的?”
“没事。”江初接过本子。星期一的语文课后是大课间,教室趴倒了一大片。
“你的黑眼圈有点重哦,没睡好吗?”秦欢边在手上记作业边在嘴上问着。
何止是没睡好。被繁杂思绪撕扯着,他几乎失眠到四更。
早上出门时,他主动帮谢谌把单车推出,不自然的神色被谢谌发觉,可他没有多问,只礼貌地道了谢。
“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我说,我嘴很紧哒。”秦欢俏皮地朝他眨眨眼。
江初的心情被她感染,神色稍霁:“谢谢。”
“谢谌,江初,老师叫你们去办公室!”刚进班的同学扬声喊道。
江初不明就里,谢谌已合上书本站起身。
“叫你俩干嘛啊?你快去!”秦欢推了江初一把。
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背影,秦欢戳醒大梦里的唐见余:“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最近有点怪啊?”
唐见余睡眼惺忪:“啊?”
“就是我俩同桌啊!”
“唔……周末是有点别扭,今天我看不挺和谐吗?”唐见余抻了个懒腰。
“不对,不对,他俩现在……哎,算了,和你说不清。”秦欢把头转回。
不是初发现时的暗流涌动,也不是番茄园里刻意的距离,她敏感地察觉到一种不同往常的、包裹着伪装和客气的奇怪氛围。
江初不时走神,飘忽之后目光总定格在同一人身上;主动帮不在座的谢谌交上的作业;接水前犹豫问出的是否需要帮忙,这些都太奇怪。
更奇怪的是谢谌。她搜刮印象,记得他一直以来明显是关照的给予者,但就在这个上午,角色却出现了微妙的对调。
虽然这个用词很不贴切,但他们怎么变得有点……相敬如宾了?
这个词冒出来时,秦欢自己都吓一跳。
这不是更进一步。她旋转着笔沉思,凭借女性与生俱来的敏感天赋和聪慧直觉,她诧异地得出结论,他们两个似乎被什么推远了。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
“下周轮到我们班旗下讲话,”陈晨将两张文稿递给江初,“我初步考虑,江初你负责撰稿,谢谌负责演讲。”
江初分了一张给谢谌。
“谢谢。”谢谌接过。
江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陈晨扶了扶眼镜,看向江初:“我和语文老师确认过,班里你文笔最出色。你先看看主题。”
江初仔细地阅读要求,眼下不年不节,是常规的教育激励主题。他心下稍安,这是他擅长的。
所以他应了下来:“好的,老师。”
陈晨又看向谢谌:“你可以吧?”
谢谌点头:“我有经验。”
“行,回去吧,稿子在周四前给我。后续你们交接。”陈晨看向办公桌,抓了两颗巧克力塞到他们手里。
走出办公室,江初在心里盘算,今天就要开始做初稿,给谢谌留出足够时间熟悉,这周末开始的家教也要着手备课…
“我这两天把初稿写给你。”江初说。
“麻烦你了。”
“……不会。”
他们并肩走在连廊上,路过的班级无不被周一抽干了魂,死气沉沉的,江初愈发感到一阵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不自在。
“时间有点紧。”谢谌忽然开口。
“不用担心,我写过。”江初以为他担心不能及时完成。
“我的意思是,”谢谌垂下目光,“我们可以一起写,如果你有意向。”
江初移开视线。
太客气了,自从他对谢谌说完那些话,他对他太客气了。
但这怎么办呢?他既害怕改变,又害怕不改变,到最后还是无论如何琢磨不出谢谌到底怎么想。
“那麻烦你了。”
晚饭后,江初踩着拖鞋下楼,心情复杂。
他昨天脑子一热就请求了谢谌和他一起写作业,现在真到了这个关头,一直跟着他的懊悔和紧张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他把这隐秘的示好自欺欺人般地当偿还。
肖璃听说他们要一起学习,迅速添置了两张崭新的写字桌到一楼闲置的书房,宣布那以后就是他们的专属空间。
进门两侧立着木制书架,玻璃屏挡背后是排列整齐的书籍。正前方是一个能透进光的玻璃窗,两张宽大的写字桌静立在天光里。
他看见谢谌专注的背影,有些忐忑地踩着安静的空气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
没关系,江初把书本拿出来时安慰自己,不过是一起写作业,井水不犯河水……
“江初。”
“啊?”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跑个全,谢谌的声音就冲进耳朵。
他把几本杂志放在江初手边:“这几本,都适合做演讲稿的素材参考。”
肖璃闲时会订购时政报刊,谢谌在书房挑拣出的是最新几本。
“谢谢。”
你又对我好。
江初给自己带上的腐旧枷锁无时无刻不把他钉在原地,前进半分都要生生被剜出血肉,可他分明又听见内心多么渴望的声音在尖叫,怂恿他丢弃道德,唆使他靠近,两者要拼死争个高下,不知什么时候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