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陈姨附和着,“以前总也不见你过生日,今天才知道就是这日子。来,今晚尽情吃,把以前欠的补回来!”
江初想起来了,临走前,谢谌也问着陈姨要了联系方式。
原来那时,或者更早,这个计划就埋下了种子。
江初以前不怎么过生日,这个活动对他来说几近陌生。
若非谢谌记得,江初就会把这一天稀里糊涂地过过去。
酸涩的情感又一次从心底里翻涌向上,顺着骨骼,蔓延至鼻腔。
谢谌和陈姨道谢的话语到半顿住。
让那些该死的事情都见鬼去吧。
江初往前走了两步,顺从着内心最原始的想法环住谢谌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肩头,在衣料遮掩间眨走眼泪。
谢谌抬起手,江初心下蓦地一慌。
是不是要又被推开?
心虚驱使出的猜想随着背上传来的触感被打消,谢谌回抱他,头顶细软的头发扫过他脸颊。
“以后要过的不止生日。”夏夜聒噪的知了叫声间隙,谢谌的声音清晰。
心跳重了,江初先松开手,仓皇退后。
不行的……不行……吧。
还不上。
谢谌没有追究,先江初一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陈姨把碗放到江初面前,看了一眼便觉奇怪:“小初,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江初摇头,真正的原因难以启齿。
吃饭时,江初偷偷看向谢谌,后者此时正夹起一筷辣炒竹笋。
谢谌若有所感地回视。
几秒里,谢谌颈间清冽的气息似乎压过了红烧茄子的浓香。
江初狼狈地压住嗅觉细胞催生的奇怪感觉,仓促地移开目光。
饭后,众人张罗着收拾干净桌子,谢谌将客厅里的蛋糕提了过来。
江初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缺失的经验让他不知所措。
蛋糕盒子被打开,朴素的天蓝色蛋糕,点缀着几个姜饼小人。
蜡烛摇曳着散发出微热火光,电灯被关闭。
在陈姨谭叔殷殷目光里,谢谌对他说,许个愿。
江初于是闭上眼睛。
涌上心的喜乐平安,万事顺遂全部都没有被挑中,他最后许下愿望,愿无法偿还的东西不要再被他得到。
吹灭蜡烛,屋内恢复黑暗。
灯亮起之前,他听见谢谌说,“平安健康。”
蛋糕口感绵密,有点高血糖的谭叔都忍不住吃了一小块,即使想再来点的时候被陈姨的怒视逼停。
夜色渐深,陈姨两人起身告辞。
江初和谢谌将他们送至门口,陈姨又用力抱了抱江初,才不舍地离开。
关上门,洗碗的活计被谢谌揽过去。
“空间小,两个人站着太挤。”
但江初不愿意:“那我来。”
“寿星不应该做活。”
江初皱着眉头,败下阵来。
洗漱完毕,江初站在床前,有点儿犯难。
屋子里完全没有给客人的房间,除了他的房间就是岑晚他们的卧室。
他拾起一个枕头,打算出去睡沙发。
恰好谢谌从洗手间出来,一眼看见抱着枕头要离开的江初。
“你睡这里,打扫过的,很干净。”江初怕他多想,又补充,“我去睡沙发。”
“你睡这里。”提议被谢谌否定,“我睡沙发。”
碗也是他洗,生日也是他策划,怎么还能让他去睡沙发?
“沙发不舒服的,很硬……”
江初想让他知难而退,但谢谌的声音不容置疑。
“那就一起睡。”
“……?”
熟悉的小床上睡了两个人,江初平躺在床上,浑身紧绷,不敢妄动。
身边的床垫下陷,提醒着他谢谌就在旁边。
他庆幸今晚没有街坊孩子的哭闹。
难以入眠。江初偏过头,月色透过窗户披在谢谌的侧脸。
“你何必呢?”他轻声问。
何必为了我特地去买蛋糕,陪我来到a城,为我装上自行车后的金属架。
明明完全不值得。
电风扇的嗡嗡声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七秒,八秒。
就在江初以为不会有回应时,谢谌侧身。
夜色朦胧,他的眼眸却清晰。
“那你有好受一点吗?”
闻说民间有蝴蝶泉的悲歌,一对相爱的恋人投入泉中,那之后每年泉眼里都会扑出成群蝴蝶。
神话里的蝴蝶爬上千百年后世人的心房,绒毛密密扫过谁的心脏,身上附着的泉水滴伴随着心跳,化作滚烫蒸汽。
并非一个确切答案,但是江初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转过身,寂静又笼罩房间。
不过,身体再一次先于理智做出行动,他又莫名其妙把身子转回去,面向谢谌。
谢谌偏头看他,四目相对,江初立刻紧闭双眼。
他的身体微微蜷着,既不疏远也不逾矩的距离似乎能传导来安宁。
他本不期望回应,但窸窸窣窣的声响中,谢谌向他靠近了些。
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在身侧起伏,像有蚂蚁行经上唇周。
好像有什么人把他的心脏当成布一样在拧,饱涨酸涩,却又藏了无尽苦涩于其中。
睡吧,他听见谢谌说。
小便利店仅在售的香水沐浴露此时发挥效用,包裹的香气四散。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动作,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江初陷入沉睡,意外地让午间的梦境有了续集。
谢谌仍在鱼缸前,江初还欠他一个回应。
最后的最后,模糊的记忆提醒着江初,有谁在试探让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