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判官殿的门槛,一股浓重的白雾就扑面而来,这股雾比他先前在忘川河畔见过的还要浓上不少,刹那间裹住了他的身形。雾气阴冷刺骨,吸进鼻腔后像有细小的冰碴在气管与肺里乱窜,除此之外连他的视线也被浓雾糊得只剩眼前半尺的距离。林砚心头一紧,却咬着牙往前跑——他不信谢昭鉴一个地府里的鬼真能把他这个活生生的人怎么样,更不信这雾还能困得住自己。
可没跑几步,头晕目眩的感觉就涌了上来,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大半,脚步像刚跑完八百一样变得虚浮。他不得已扶着旁边冰冷的石柱喘着粗气,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响,方才还清晰的殿门轮廓也变得模糊。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逐渐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深青的床幔,锦被紧紧裹着身体,触感柔软到让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依旧身处地府。林砚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却雅致,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不少线装古籍,桌上除了一方砚台和几支狼毫笔,还摆放着一套茶具,空气甚至有股淡淡的檀香。
这装潢不像是先前审问他的判官殿,也绝不可能是地府的公堂,应当是某人日常起居处。他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门边,就听到门外传来谢昭鉴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此人魂体未稳,沾不得幽冥瘴气,这段时间先安置在我这里。”
林砚的手顿在门栓上,心头一震。瘴气?他猛地想起先前在殿外遇到的那股诡异的白雾,原来自己压根就不是跑晕的,而是因为吸了瘴气才晕倒的。他回头看向那张铺着墨色床单的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竟然是谢昭鉴的房间。
阴差愣在一旁,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昭鉴投来的冷厉目光逼回了喉咙。多年共事,他也算得上清楚这位谢大人的性子,向来是说一不二,更何况此事这么多年来闻所未闻,本就疑点重重,作为一方主事的谢昭鉴亲自来监视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让这无籍游魂住在谢大人殿内,终究有些不合规矩。
“大人,”阴差斟酌了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这林砚身份特殊,魂籍不明不白,总放在您殿里也不是办法,要是被其他殿的大人撞见,解释不清的话怕是要落人口舌。”
谢昭鉴正低头翻看着魂籍司加急理出林砚的魂籍副本,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阴差:“既然你这么懂,那依你之见,此人该如何处置?”
阴差被他问得一噎,他就一小卒,哪有什么好主意,只得支支吾吾道:“小的……小的觉得,要么先关入魂牢,要么就像魂籍司先前交代的一般派人看管,等系统修复了再说。”
“魂牢阴气太重,他魂体未稳,进去不出三日就得魂飞魄散。若是他消亡在那儿,天道降下的因果你来偿还?”谢昭鉴直接否定,语气不容置疑,“魂籍司那群连系统bug都查不明白的废物,即使交给他们也是误事。”
但直接留人在殿内也属实有些不合规矩,谢昭鉴沉思半晌,抬头对阴差道:“你去取一套最低等的阴差服饰来,再备一份临时差役的腰牌,就说他是新来的杂役,暂归我判官殿调遣。”
阴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人您是说……让他暂时以小差身份留在殿里?”
“不然呢?”谢昭鉴挑眉,“他既说自己在阳间念了研究生,脑子应该好使。最近事务繁多,让他跟着整理卷宗,一来能就近监视,二来也能帮着处理些杂事,省得我再从你们这群蠢货里抽调人手。”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可阴差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谢大人什么时候这么体恤下属,为了省人手还把这无籍游魂留在殿内?但他不敢多问,生怕谢昭鉴又像方才一样反问他,只得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阴差退下后,谢昭鉴起身朝内殿走去。推开门时,就看到林砚正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四处打量,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警惕。
“醒了?”谢昭鉴走进来,随手将房门关上,“魂体还有不适?”
林砚摇摇头,抿了抿唇:“那个,我……”
“对外称我为大人,”谢昭鉴打断他,“从今日起,你以临时小差的身份留在我这判官殿,对外就称是新来的杂役,负责整理卷宗。”
林砚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什么?小差?可我不会……”
“要么留在这,要么现在就走出殿门,被幽冥瘴气蚀得魂飞魄散,你选一个。”谢昭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留在这有什么不好?你既能安全待着,也方便我查清你的魂体问题;至于出去,你方才已经试过了,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
林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自然不想魂飞魄散,可让他以一个小差的身份留在这阴森的地府,一天到晚都要被这个鬼魂判官盯着,心里实在憋屈。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连门都出不了,毫无反抗之力,留在谢昭鉴身边,至少魂是安全的,而且说不定还能早些找到回到阳间的办法。
“行,我答应你。但事先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系统一修复,你们必须第一时间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