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爷,啊不是,官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幽冥司的判官殿内,林砚跪在阶下,极力辩解着。
谢昭鉴负手立在丹陛之上,垂眸睨着阶下被缚住的魂体,
“说,你是谁从阳间派来的细作?”
被锁魂链紧捆的林砚只觉魂体发寒,他脸色发白,却还是梗着脖子急声辩解:“大人明察!我根本不是什么间谍!我连自己怎么到的地府都不清楚!”
“不清楚?”谢昭鉴缓步走下丹陛,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林砚下巴,暗暗使劲,强迫他抬起头来,“我已查遍了忘川渡口的滞留魂籍、轮回名册,皆无你的名讳。你非鬼非仙,非妖非魔,带着一身阳间生魂的气息却能踏入幽冥腹地,你当我是瞎的?”
“我真的不知道!”林砚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在对方的威压之下额角渗出汗珠,身上的不适感愈发强烈,他越说越气,“我就记得我熬了几个大夜赶项目,然后躺在地上睡着了,再睁眼就到了忘川边,别说你们拉着我问东问西,我还想先问问你们我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你们地府呢!”
“谎话连篇!”谢昭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上加重了力度,“这几日你们阳间派下来的间谍将我地府搅得一团乱,你一无籍游魂,叫我如何信你?”
林砚被他眼中的戾气慑得一颤,却还是咬着牙摇头,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我说的全是实话!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查!我叫林砚,是临安大学的研究生,学信网可查,你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知道!”
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阴差捧着卷宗躬身闯入:“谢大人!阳间魂籍司加急传讯,阳间有个年轻人,阳寿本还有六十余年,却因爆猝提前离世,其阳魂不知所踪,阎罗王命您速速查清……”
“哐当”一声,闯进殿内的阴差手中的卷宗失手不慎砸在青石板上,随即“扑腾——”一下跪在地上,
“属下不知大人在殿内议事,擅闯大殿,惊扰大人,罪该万死!”
“无碍,”谢昭鉴松开林砚的下巴,站起身来,但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吩咐那位阴差,“他不重要,你先讲事。”
那阴差得令,偷偷瞄了殿内两人一眼,这才哆哆嗦嗦地捡起卷宗,翻到标着“林砚”二字的那一卷,结结巴巴道,“谢大人,出事者名为林砚,魂籍上写着……他方才离世一个时辰左右。魂体特征……看起来倒是与您殿上这位,分毫不差。”
“一个时辰前?怎么可能!”谢昭鉴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这对执掌判官殿百年、从未有过失态的他来说,已是极大的反常,“阴五,你先睁眼看清楚我殿中这魂,入殿时阳间气息已经快要散尽,魂体的凝实程度弱得像早已死了几百年,怎么可能是一个时辰前才该入轮回的死魂?”
阴差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拿着卷宗的手都快抖成了筛子:“谢、谢大人,这些事情小的也不清楚啊!魂籍司传讯时特意说了,这、这是可能生死簿的新系统出了疏漏……说许是近期阳间磁场紊乱,干扰了阴司的魂体感应,这才把这人濒死的状态误判成了暴毙,还、还把魂引错了地方,拉到这儿来……”
“系统bug?”谢昭鉴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意。他抬手夺过阴差手里的卷宗,看清“林砚”二字旁那行鲜红的“暴毙”标注,眼底的疑云更浓,“阴司生死簿承的是天道法则,便是千年前上古魔神前来搅局都未曾出现过纰漏,区区一个阳间磁场就能搞出什么bug?”
“这话你信?还是说你觉得我能信?”
阴五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小的只是奉命传讯,绝不敢有半句虚言!魂籍司主事还说,这段时日让您派几个得力的阴差,先将此魂看管起来,等系统修复后再做处置……”
“看管?”谢昭鉴转头看向林砚,挥了挥手,示意阴五闭嘴,“算了,不必另派人,从今日起,此魂由我亲自看管。”
听见这话,林砚顿觉不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你要囚禁我?”
“不是囚禁,是监视,说破天也只能算是软禁。”谢昭鉴走到他面前,解开他手上的锁魂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阳寿未尽却无端暴毙,魂体不入轮回却能闯到忘川河畔,你身上的阳间气息未散,却又能沾上幽冥的瘴气,倒是个前所未闻的异数。在修复这所谓的bug并查清你魂体异常的缘由前,你不得离开我视线半步。若敢私自潜逃,或是露出半分细作嫌疑,休怪我不客气。”
“不是,这凭什么,刚才那个什么阴五不是都说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系统bug吗?你们系统出bug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被你们拉进地府,照理来说我也是受害者,你们不赔偿就算了,凭什么还要监视我?”
“就凭你是阴司百年遇不见一起的‘活魂错引’,凭你魂体上上下下处处透露着古怪,凭近来地府被阳间那帮人搅得一片狼藉。”谢昭鉴嗤笑一声,侧身让出通往殿门的路,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再者说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离不开这里,你若不信,尽管走试试。”
“走就走。”林砚被这话激得脑子一热,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殿外冲。
他现下只想离这个压迫感十足的鬼判官远些,随便找个地方弄清现状,压根没注意到谢昭鉴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