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时野站在办公室的全身镜前，第无数次练习那句话。

“淡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浅棕色的脸上带着练习过度的僵硬笑容，“我……”

停住了。

狼耳朵焦虑地抖了抖，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淡春，我想说……”

又卡壳了。

时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回办公桌，抓起那张写满字的纸。纸上是他从昨晚开始起草的“告白要点”，密密麻麻，条理清晰：

先夸他的特别（青草味、慢节奏、治愈感）

表达自己的感受（安心、平静、想守护）

明确意图（不是经纪人对艺人，是Alpha对Omega）

询问意愿（尊重他的节奏，可以慢慢来）

备用方案（如果被拒绝，就说“开玩笑的”）

理论上完美无缺。

实践上一塌糊涂。

时野盯着那张纸看了三分钟，然后烦躁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觉得不妥，捡回来摊平——上面有花淡春昨天随手画的一只小云朵，不能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场景：

花淡春坐在对面，慢吞吞地喝青草茶。他开口，深情告白。花淡春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

然后会怎样？

时野不知道。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想正经告白，对象还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树懒Omega。成功率有多少？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还是零？

手机震动，是楚纪发来的消息：“时哥，淡春的培训还有十分钟结束。要让他来办公室吗？”

时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三秒，回复：“让他直接回家休息吧，今天没什么事了。”

怂了。

时野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他想起上周“午夜书房”直播爆红后，品牌方排着队想合作，其中不乏一些高端情侣品牌。当时楚纪开玩笑说：“时哥，你要不要以‘经纪人’身份和淡春拍个情侣广告？我看你们俩挺有CP感的。”

时野当时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严肃拒绝：“别瞎说，对淡春影响不好。”

但心里那个念头，像春天的草芽，一旦冒头就压不下去了。

他想告白。不是开玩笑，不是试探，是认真地告诉花淡春：我喜欢你，不只是经纪人对艺人的那种喜欢。

但怎么开口，是个问题。

周四上午，时野决定换个策略。他约花淡春去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谈工作”——至少以这个名义，两人能安静地坐下来。

咖啡馆角落的卡座，花淡春点了一杯热牛奶，时野点了美式。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木桌面上形成温暖的光斑。

“淡春，”时野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最近工作还适应吗？”

“嗯。”花淡春小口喝着牛奶，嘴唇上留下一圈奶沫，“就是有点……忙。上周直播后，采访多了。”

“不喜欢的话可以推掉一些。”

“不用。”花淡春摇头，“都是您筛选过的，不难。就是说话……费能量。”

时野笑了。这很花淡春——把所有事情都能量化，连说话都是“费能量”。

“淡春，”时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咖啡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

“嗯。比如，想一直做艺人吗？还是有一天会回归普通生活？”

花淡春想了想：“不知道。现在这样……挺好。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想太远，浪费现在的能量。”

又是节能哲学。时野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一点：

“那……关于感情呢？有没有想过？”

花淡春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写着困惑：“感情？”

“就是……喜欢什么人，想和什么人在一起。”时野的耳朵开始发烫，但他努力维持镇定。

“哦。”花淡春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喜欢时野。”

时野的心脏“砰”地停了半拍。

“还喜欢楚纪，虽然他很吵。喜欢蓝芮蝶，她帮我搭配的衣服都很舒服。喜欢白腊腊，她总提醒我注意健康。喜欢陈导，他虽然脾气急，但教我很多……”

花淡春慢吞吞地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时野刚刚提起的心脏又沉了回去。是了，花淡春说的“喜欢”，是那种广义的、节能的、对身边人的好感。

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我的意思是，”时野艰难地继续，“有没有那种……特别的喜欢？想一直在一起，想标记，想……”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花淡春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考。

五秒钟的沉默。咖啡馆的背景音乐轻柔流淌，阳光缓慢移动。

“标记……”花淡春重复这个词，“是像易感期那次，您想对我做的那种事吗？”

时野的耳朵“唰”地红透：“那次……抱歉，我失控了。”

“没关系。”花淡春说，“苏合后来解释过，Alpha易感期会对有好感的Omega有标记冲动。这是生理反应，不是您的错。”

他说得那么学术，那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预报。

时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很无力。要怎么跟一个用科学解释一切的人告白？怎么说“我喜欢你”才不会被理解成“这是生理冲动”？

“时野，”花淡春突然问，“您是想标记我吗？”

直球。毫不迂回。

时野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他说：“……想。但不是因为易感期。”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时野深吸一口气，红牛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泄露，“因为你是你。因为你的青草味让我安心，因为你的慢节奏让我学会放松，因为……我想保护你，想让你一直能按自己的方式生活。”

他说得有点急，有点乱，但每个字都是真的。

花淡春安静地听着，牛奶杯捧在手里，眼睛专注地看着时野。等时野说完，他眨了眨眼，然后说：

“哦。”

就一个字。

时野等了十秒，没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