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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漱瑶跪倒在地,眼泪扑簌簌掉,“以后,我去哪儿找您?”
被她唤作师父的人手挽拂尘笔直立在那里,他眉发花白,身形瘦削,衣袂连着风逶迤,带出一圈漫溢的灵气。
只见他摇摇头,语重心长道:“此生,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勿须挂念,你也再寻不到为师了。”
漱瑶不肯,十二三岁的女孩儿知道什么好吃,什么好看,但还不曾对世间万物有成人那样的价值考量。
她将手中归元镜一扔,喊道:“我不要这劳什子!师父,我要您留下来!师父!”
她一声声叫着,老人却只微微含笑,垂目看下,眼光慈爱又平淡。
渐渐地,人影越来越薄,太阳似蒸,忽然,空荡荡山坡上透明如水,什么老道、师父,恍如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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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她时日无多,哪里还需瞻前顾后地忍?取闲心道:决计不能让那小子欺瞒了她!
“你当真不知他的心意?”
漱瑶方取出面衣,手一抖,那面衣由上好的蚕丝制,滑不溜秋,叶儿似的脱了下去。屋里极静,仿佛光洒破窗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说笑。”她咧开嘴,满面的嗔责,“他那是小孩儿心性。浣锦自小养他长大,亲厚得紧,他早生暗慕,偷偷寄情。可惜突然悄无声息地人没了,赫炎执拗,八百年苦修重新化形,不曾有一刻放下他阿姊,这是人之常情。”她自捏了捏双掌,接着道,“碰上我,于他是天大的意外,双生子生得一样有什么稀奇,况他又拜了我为师,日日见面、说话,难免触景生情、感怀旧人。言语有些许冒犯,或是肢体冲撞……”
漱瑶移开步子将里间帐帘撩起来,回头向他微微一笑,“我都不生气,你也就不必怪他不尊师长了。”
取闲听完她一席话,越听越难堪,怒少了一半,幽怨却添了八分,一时不知该笑该哭,只得扯了扯面皮,“我哪里解释过半个字他的心意?你就又是‘暗慕’,又是‘寄情’。亏我还以为你瞧不出来,好哇,是我傻!我蠢!”
他一张脸赤白交替,指着漱瑶不住纳头,仿佛是明白什么。
漱瑶一惊,顺他话锋不消刹那也明白了什么,霎时面颊飞红,心头一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只觉筋麻骨柔,腿一软便跌在了塌边。
“漱瑶!”取闲喊道,凌空伸出双手。只是帏帐里便是闺房私间,步子一抬,硬生生又落了下去。
冷不防,想起拿在漱瑶手中的男人中衣,一股无名怒火又蹿了出来,直冲脑门,轰地他晕头转向。
漱瑶呆呆抬起头,只见取闲背身坐在桌边,抽出镰刀,攥着绢布一下一下地挫,使了猛劲儿,刀尖愣被压得直弯。
“你做什么?”她起身走到他侧旁。
取闲撇过肩膀,仍旧擦着刀,背后看去,颊边咬得鼓胀。
“这刀……”漱瑶又绕到他跟前,“是不是快生出器灵了?”
“用不着仙姑操心!”
她扑哧一笑,“人家修道,喜爱开辟洞府,清修苦炼。只有取闲兄你,穿走闹事、耕于田野。连炼一件本命法器,也深扎农桑之事。这把镰刀,耕种时带着,修炼时不离,我看哪,迟早会生出器灵。”
他依然不答。
漱瑶叹了口气,方方正正揖上一礼,“兄台,是我的不是。我方才不是取笑,你别气恼,我向你赔罪。”
取闲哼了声,“不晓得是哪个活了上千年,我面貌看似年长,就不要脸,以妹妹自居,真是恬不知耻。”
话毕,镰刀收起,已平静望了过来。
漱瑶心下暗暗松气,也捡座儿并列。
吱呀,取闲御物将窗户推开,闲适的风潜入,拂至面颊似涂抹腻粉,润得人惬意。
“你这么些年,居然也炼不出一件器灵?”
漱瑶摆头,“没那机缘罢。归元镜是鸿钧老祖亲制的上古法器,我降服不住它,使不出它十分威力。曾经也想过做一件什么,那小蛟龙的皮我费那么大劲拿到,本来寻思再找到一块上佳灵石做手柄便制成一条鞭子。现下,来不及了。”
听她几番冷静谈起寿元,不知是真洒脱,还是假豁达。取闲无奈摇头,又寻不出什么体己言语,只好错开话头。
“上回在凌若观未说完。你交代我去京城探查,无论是各家府邸藏书还是文渊阁里的皇家典籍,翻来找去,愣是从未出现过‘浣锦’二字。”他试探着问,“你莫不是,怀疑你家阿姊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