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明家中只有一位母亲。
房舍并不大,正中有一间堂屋,两侧是居室,下房为厨房和仓房。
董英睿并无地方可以落脚,她与里正商议过后,在村落入口处的碾坊和学堂那几间屋子占用,只晚间休息,也会让人值守保护村民。
里正自然是同意的,便让人收拾收拾让他们落了脚。
董英睿并未与赵思明家一同用饭,而是雇佣了村里的一些妇人,采买她们的粮食和蔬菜,租用家中一些被褥和干净衣物,又多付了烧饭的费用和浣洗费用,村里人也乐得多一份收入,招待的很是周到。
“思明,那是谁呀?我看她今日目光可都在你身上。如今已二十五了,可在咱们村过年?”赵思明的母亲用过饭后便问赵思明。
赵思明看着门外寒风凛凛,却无一粒雪花,心中有些担忧,若无大雪,来年收成如何保证?
“只是同僚有些交情顺便护送,娘不要多想。”他抛开思绪安慰着。
虽如此说,他还是起身去了村口。
一路上见有两队士兵巡逻,四人一队在村头和村尾巡视,在村口处也有两名士兵驻守。
“赵思明。”
赵思明转过头,在学舍的房顶上看到了坐着的董英睿,旁边还拎着一壶酒。
“你如何上去的?”他有些好奇。
“后面有木梯,可要上来一同坐坐?”董英睿用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赵思明进去学堂,果然看到一个角落里有个缺口,可以用木梯上去。
“木梯口那里小心些,有个缺口,是此前泥巴所筑有些坍塌,天冷不好休整,孩子们也不上学,我们寻了茅草盖上的。”
赵思明扒着木梯上去,到上面时以手轻压,果然有一处是软的,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缺口,爬到了董英睿的旁边。
村落全景尽收眼底 ,夜色黑浓,只有两队士兵的火把亮着,村民的屋舍有昏暗闪烁的光亮,偶尔有狗叫声传出,还有主人的呵斥,是士兵巡逻时经过。
风很大,吹的他脸生疼,赵思明看她却十分坦然。
“不冷吗?披风也不用?”
董英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十分郑重的对他说,“赵思明,我并未与你危言耸听,你手中的东西很危险,或者你可以选择损毁,但我要见证。”
“可我有此物在手,你行事便有些忌惮,不是吗?”赵思明反问她。
董英睿有些无奈,也不再与他多言,递出一个空酒杯,想起什么又收回去。
“你不擅长饮酒,我忘了。”
“你还吃点心吗?我娘擅长点心,她之前为了养我,在镇上的大族家中做过厨娘。”
赵思明看着自己家中方向,“我娘觉得都城不安心,她待不惯,去年年前便回了这里,因此我才回来过年。”
董英睿并不能理解这份情感,“我没有娘。”
赵思明转头看她,“抱歉。”
董英睿看向远方,有些想念那个叫自己母亲的小孩。
“明日若你娘有空,做些点心给士兵们吧。”
“好。”
静默许久。
“永定军分布两省十六州,巡营起来不是易事,为何此时巡营?”
赵思明问她。
“怎么?本将想要巡营,还得挑时间?”
一阵急风吹过,赵思明将自己的衣袍裹了裹,“我虽与你不常来往,但以我对你的判断,你从不说无用的话,也从不做无用的事,你每次所为,都有目的。”
董英睿笑了笑,“朝内都在忙着过年,边防线路走一遍更安心。”
“你为什么要跟着到我家来?那东西并不在我家中,我不会让我娘沾惹这些。”
“我很疑惑你能藏在哪。”她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去年七夕,你邀我去昭乐公主的巧宴之上,应当派人潜入我家中搜过了。”赵思明看着她,语气十分肯定。
“为何如此说,可不要污蔑我。”董英睿将酒杯放下,眼神看向下方。
“自那次巧宴以后,你便再未与我来往,如今在朔安遇到我,又要跟着我回来,你的目的太明显了。”
赵思明说完话,感觉有些什么落在脸上,他伸手去摸,手指间有着潮湿。
“下雪了...下雪了...”
他激动的起身,有些趔趄差点摔下去,董英睿眼疾手快把他拉住,“下雪就下雪,这么激动做什么?”
赵思明脸上笑意满满,“下雪,收成有望了,明年百姓可以丰收,我本担忧贪腐者擅动粮仓,这样库存到底何几并不知晓,可如今下雪了,明年粮食就可以产收,粮仓定会充盈,百姓的日子就可以过下去。”
董英睿看着雪花落在赵思明的脸上,温度明明比方才低了不少,却不见他再瑟缩着,反而张开双臂去迎接这场雪。
“回去吧,一会下大了路不好走。”
她拉着赵思明往下走,小心地绕过那个缺口,然后自木梯而下。
赵思明去看了士兵住的地方,内里被封了油纸,倒也不灌风。
“被褥可够吗?”他问士兵。
“够的,总兵为我们寻了不少。”士兵的脸上粗糙,但洋溢着笑容。
董英睿自后面跟着,看他在周围转来转去忍不住提醒,“回去吧。”
赵思明又看了几眼,才放心离开。
待他离开之后董英睿回了自己的住处,朱颜已在等待,见到她进来,上前摇摇头。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也不得不去找,都城也没有,老家也没有,身上也没有,这赵思明...”
董英睿嘟囔着,很是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