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戛然而止，冯半命隐约闻到一股异兽骸骨与油脂焚烧弥漫的香味，她心知自己的五感已被侵入二感，此刻却无心思量自己陷了多深。脑海深处有关气味的记忆缓缓浮了上来，那乌木上的树冠燃烧起来如同火炬一般，四周黑烟弥漫，杨惠和踢开她求救的手，尘土飞灰中飘来一股异香。

她本不该注意到这种细节，可这段记忆在经年累月的反刍中，每一点细微的感知都被她反复咀嚼，誓死不忘。

那个杨惠和，是养大她的亲人，还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呢？

思绪尽头，那人又开口了：

“他们称我为……神女。”

·

李雾心睁开眼睛时，视野里一左一右探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均是锦衣华服，一脸天真烂漫。

她以为自己看重影了，等脑中的晕眩感过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对双生子。

“你是哪一年的鬼魂？”左边的女孩问她。

“什么鬼魂？”李雾心一头雾水，不明白她的意思。

右边的小女孩伸手像是想要摸她的脸，李雾心抬起手挡了一下，惊讶地发现小女孩的手穿过了自己的手，而且小女孩的手是实体，她是半透明的虚体。

李雾心吓得立刻就坐直了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右边的女孩问她。

“李雾心……你们是谁？”

“我是永泰。”

“我是永乐。”

两个小女孩一齐回答，异口同声撞得李雾心脑袋嗡嗡响。还未等她问及更多，一声急切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公主！”

一个宫女跑进园子里，绕过各种繁茂的花草树木，看见两个女孩好好地坐在地上一同看着她只是不应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奈：“永泰公主，永乐公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没有人跟着，这儿又有个自心池，若是有个万一，圣上问起来，奴婢们都活不了了。”

永泰公主抿着嘴略有些心虚地看着宫女：“盼歆，有个姐姐倒在这里，我们只是好奇来看看呀。”

李雾心闻言，下意识心头一紧，脑中疯狂运转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

盼歆却一脸茫然地左右环顾，眼中倒映不出李雾心的身影。盼歆看了一圈，四周静得出奇，连一阵风也不闻，她心里发毛，带着两位公主离开了这里。

李雾心这才对自己的状态有了实感，她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既然两位公主在这里，那这曲曲绕绕，七重门八重墙九重宫殿的地方应该就是当朝皇宫了。

李雾心跟着她们一路走，永泰公主和永乐公主毫不在意她现在是个不为世人所见的鬼魂，执意要和李雾心牵手，还好奇地问她：“你是哪一年来的呀？现在是敬元二十九年哦。”

李雾心回头看了看垂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盼歆，表情复杂：“我是从三十六年来的。你们经常遇见其他时间来的鬼魂吗？”

“不算经常，我们也不是天生就能看到的。”永泰明显比永乐更开朗健谈一些，永乐默不吭声地走自己的路，明明手里感觉空无一物，却依旧执着地把手虚虚地搭在李雾心手上。

永泰公主继续说：“我和妹妹都是二十一年生人，永乐满月夭折后，我得了失魂症，飘飘忽忽地过了几辈子，今年才回到宫里来。神女大人将永乐带回了我的身边，我的病也就好了。”

“几辈子？”

“是的，好多辈子，有些我记得清，有些我记不清了，有一世我是一只小羊，跟着母羊去河边喝水，被人抓走做了祭品。有一世我是一棵梅树，长在修行之地，日日看修士们锻体修灵，还有人在我的枝头系上红布，许下心愿……”

说到这里，永泰公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场景，暖融融地笑了起来。

李雾心看着她的笑脸，莫名感到心定。

“公……公主……您在和谁说话呀？”盼歆终于忍不住，一脸惊惶地问道。

“别害怕盼歆，这个新认识的姐姐很好，不会害你的。”永泰安慰她。

盼歆想起自己被调到大幽宫时，年资更长的宫女嬷嬷们讳莫如深的表情，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