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节省火把,李雾心和随世微一人拿了一盏犀角灯,前去探查地宫。
这座地下城池的布局方正有序,长街两侧建筑鳞次栉比,各类商铺应有尽有。李雾心走进一间书肆,里面的书架竟都是用一整块石料雕成,可惜上面的典籍都是些石雕,并不能拿出来翻阅。
偶有一纸残片,上面写的也尽是些看不懂的鬼画符。好不容易在一处小案上找到本有线订的书,李雾心一拿起,它立刻颤颤巍巍地裂成两半,纸屑尘灰飘洒一地,宣告寿元已尽。
“额……抱歉啊。”李雾心对着手里半本死不瞑目的书道歉,又一脸无辜看向随世微,“我真没使多少力,它太脆弱了。”
“以它的朽坏程度,只是开裂已经很顽强了。”随世微凑过去翻了翻里面的内容,上面全是看不懂的图案,许多地方还被大片大片地涂黑了,“没什么有用的,放下吧。”
李雾心随手放在了旁边的书架上:“我那三师妹爱书成痴,小时候我还没学会控制力气,总撕坏她的书,道歉都养成习惯了。”
“你们师姐妹关系很好。”
“那当然了,从小一起闯祸,一起挨骂……你有兄弟姐妹吗?有的话一定懂。”
随世微动作顿了一下,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掌心,声音很轻:“有一个姐姐。”
李雾心没听清,她的注意被其它东西所吸引,叫随世微过来看。
这是一整面挂在墙上的书画,却并不是用墨笔作出的,而是用石料刻成的浮雕完整保存了内容。诗旁题着“千秋十八年冬月廿一日嘉平于昭罗书之”,旁边又绘有一女子冬日舞剑的英姿,线条力度之锋利,宛如风雪扑面而来。
“千秋?好耳熟……这年号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李雾心端详半晌,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千秋……”随世微神情复杂地轻叹,“是乱世五国之一宁国的最后一个年号,千秋十九年,宁国国主投渌水而亡。”
李雾心用指尖沿着画上长剑浅浅抚过:“你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是为那宁国国主修建的陵墓?”
“宁国国小力弱,应该造不出这样的大工程。”随世微的视线从眼前的石雕看向窗外晦暗不明的巨大神像,“或许是别的什么人为纪念故土,动用了超越法则的力量……比如修士?”
“若修士真有这样的力量,不去登仙成神,反而在这山里大造奇观。”李雾心代入了一下,觉得不能理解,紧接着想到另一种可能,“难道这奇观亦是力量与法则的一部分?”
尽管二人心中各有想法,但是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一切猜测都是空中楼阁。从书肆出来,李雾心在心里琢磨着去其他可能有文字留存的地方看看,直觉的弦却突然拨动,对危险的敏锐感知瞬间如同针一般刺入她的额心,连带着眼睛比大脑的指令更快转向长街尽头。
随世微紧跟她后面走出来:“我都看过了,书画上有关时间的文字就只有‘千秋十八年’这一处,这幅画也有可能是作为收藏被后来人复刻在这里……怎么了?”
话音一止,那些细微的声音更加清晰。
纵深的黑暗中,有脚步声传来,行动不疾不徐。
随世微只能听出此人必定习过武,且武力超群。脚步既不虚浮又不沉重,灵气凝于丹田,经脉与肌肉在经年累月的修炼中臻于化境。这样的压迫感,他只在昆川宗一位专注修炼武身的长老身上感受过。
李雾心比他听到的多一点、细一点,剑尖划开空气的金属暗鸣在她的耳中颤动,让她想起自己在山野林间修习心法时,远处的蜜蜂从重重花瓣中振翅飞出的那一瞬。只用淬炼来形容难免不够贴切,那一定是一柄重生过千万次的剑。
近了……更近了……一具人形自黑暗中浮现,伴随着两人逐渐凝重的呼吸。
墨发玉颜的女子手持长剑,剑尖直指李雾心!
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剑与剑就已经暴烈地缠斗在一起,知易剑低低哀鸣一声,李雾心迅速调整太过兴奋的呼吸,手中剑招飞速变化。
女人攻速极快,原本应该如落雨般传出的铿锵之声却因为太过密集而化为一阵长鸣,李雾心将所有心神拧成一股细丝,也只是堪堪接下剑招,再没有多出一剑的机会。
犀角灯远远飞出,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微微一闪,灯火舞蹈着,不知在为谁欢呼雀跃。
随世微握紧剑警戒四周,脑中迅速猜测来人的身份,是这座地宫的主人?还是扈衡请来的帮手?甚至可能是那些神女传闻的幕后之人。留给他思考的时刻并不多,“咻”地一声,随世微反手挥剑,击落了一根暗处射来的冷箭。
他循着方向找去,远处房檐上暗影一闪,紧接着第二箭袭来,目标并不是他,而是被女人击飞后从墙上滚落的李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