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外貌性情、无关身份地位,撇开一切迷人眼的雾霭。
得知身世的那一夜,她崩溃嚎啕,她被血仇蒙眼,可萧偃的一句话,既能做到不无视她的情感,又能四两拨千斤地道出症结所在,而在今日,李宴方也从那一句话中读懂了萧偃的立场。
他一直都在,也一直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彼此的相知与默契,无可替代。
她像是下判词的判官:“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李攸惊惶震动,与其说他不敢相信她口中的说辞,倒不如说他被她得意带衅的语气扯下所有颜面,于是恨然道:“以姐弟之名,行夫妻之事,亲与不亲,皆有违伦常,当遭天谴!”
“呵呵呵。”李宴方耻笑连连。
生死之际竟然以不知何日才降落的天谴赌咒,果然李攸其人空有贪婪而无手段谋略,竟叫自己以身涉险来捉拿他,未免太给他脸面了。
“伦常?天谴?那你对阿嫂大不敬算不算有违伦常?到时候要斩草除根,杀尽少帝与长公主,你要不要遭天谴?你们的伦常从来都是利己而妨他的,是么?”
伴随着辛辣无情的讽刺传入耳畔的是铺天盖地的马蹄声。
李宴方挑眉望向声音来处,当是李攸的八百人马。
李宴方手中的横刀一扫,削下李攸头顶金冠,连带着一大把青丝,她在觑了一眼,吩咐紫电青霜将李攸压住,几人出了府,府上丫鬟随从见状,根本不敢多问,连那些个府卫都手足无措。
待一行人畅通无阻地王府大门前,两方人马已打杀起来。
敌众我寡,但飞捷精锐气势凶猛,副将董赡与慕容修调度得宜,并不叫手上人马吃亏。
紫电得了李宴方的吩咐,将手中物什朝天一抛,丢入那八百人中,大喊道:“宋王李攸意欲谋反,已被擒获,此为其发顶金冠,尔等受其迷惑,缴械投降者,不杀;兵变谋逆,执迷不悟者,杀无赦!”
金冠在月下闪过金芒,从漆黑幽深的天幕中直缀而下,降落在刀光剑影纷乱的厮杀中,如重重一锤,锤得陷入打斗的人群蓦然惊醒。
为首的都头架住敌方的长枪,突然醒悟,原来宋王欺瞒自己,说要剿灭逆党,是要清君侧,结果现在宋王自己因谋反而被擒获!
被骗了!
几名都头纷纷反应过来,带队撤离缠斗。
目睹此情景的李攸心灰意冷,这一遭又被李宴方说中,贿赂与设计换不来忠心耿耿,比起身家性命,欠下的赌债倒也不算什么了。
夜幕下,宋王王府面前的大道上响起一阵连绵不绝的兵戈落地声,在其间,李宴方听到大队兵马逼近的声音,她极目而眺,是上官崇与贺成洲。
大局已定。
她心绪飘远,随夜风吹至此刻的九成宫。
*
山间夜风萧瑟,起伏参差的层峦在风中岿然不动,但山脚下跳动的火光好似要把这巍然耸立群山烧个惊慌失措。
“陛下,山下火把遍布,粗略估算,约有五万人马。”身披甲胄的禁军统领向冯峨上报军情。
冯峨目光炯炯,毫无惧色,她居高临下地立定于宫阙的观景飞阁上,指挥驻守的禁军防御。
她镇定自若道:“与先前斥候打探有异,乃贼子虚张声势之策,告知军士此事,临阵退缩、妄图哗变者,格杀勿论。”
不过一刻。
统领再报:“反贼攻上来了,还请太后退避!”
山下喊杀震天,火光灼目,似地狱烈火,吞噬生气。
冯峨仍是屹立于此:“山势天然成城,易守难攻,先搓其锐气,不必慌张。”
统领商来不及领命,一位小内监慌慌张张地跑来,他一至冯峨跟前,便“噗通”一声跪下,怕得牙关打颤,抖着声音道:“北戎王子杀入皇帝陛下的寝宫,意要劫持……”
冯峨沉着的神色上终于显出一分惊慌:“果然有人与北戎勾结,你速速率人围困那木拓。”
“报——叛军不敌我军,气急败坏,纵火烧山!”
夏日的草木不似秋冬干枯,但并非不可燃,而持续的燎烧更是会带来滚滚浓烟,必将九成宫内的人马围困其中。
危难之际,阴暗幽深的远方猝然传来万马奔腾的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