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室内局势已经发生逆转。
紫电青霜提刀逼退李攸身旁近卫,前一秒还胜券在握的宋王殿下如今已成了受捆缚的阶下囚。
李攸强撑着抬起头,既是不解,又是怀恨,虚弱地质问:“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是那幅画?”
“还算聪明,画上有迷香。”
李宴方早已算准李攸看画时会被空画激怒,他自负皇子身份,绝不会容忍她在关键时刻戏弄他,他定会怒火上头,呼吸加速,极其容易中计。
不过这香的药效并不算强,不会致人一闻即倒,但足以限制李攸的行动。
李攸是皇子,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自己手下,他必须要交给太后发落,既然要公开审判,李宴方就需要把李攸谋反的罪证摆在世人眼前。
李攸冷声道:“当真是心狠手辣,竟然舍得将自个儿也算计其中,可你不要忘了,太后只要一查崇州萧家旧事,挖出你们姐弟二人的身世,你与萧偃也是在劫难逃。”
见她容色稍异,李攸便知此事乃她心头越不过的坎儿,只要再陈以情、晓以利,她总该晓得,继续效忠太后不如捧自己上位。
“你何苦替你的仇家卖命?我手中八百人,加上你的三百人,还愁打不下这皇城?李宴方,归根结底你我之间并无过节,比不上你与冯氏旧怨难消,你是颖悟绝伦之人,怎么会不知晓该如何选择?”
并无过节?李宴方只觉好笑,于他而言,那些冒犯之事却如春日柳絮,风吹即散,对于她而言竟也能这般算了?
那她未免也太好欺侮了。
李宴方连声质问:“打下皇城,你又有几分把握控制住朝臣?”
“此番动乱乃因陆朴一党犯上作乱,陆朴早与北戎有勾结,陆党一败,若北戎借机进犯,你又有几分把握守住这万里河山?”
她手中的刀更逼近李攸的颈项,刀刃上那萦绕的血气窜入他的鼻尖。
“你不会以为再设几场赌局,贿赂几个高官就能安然渡过风波吧?”
李攸面色骤冷,李宴方又道:“是山雨欲来、内忧外患之际,你若是朝臣,是选擅权二十余年的太后,还是选一个二十多岁未入官场的毛头小子?”
见李攸要反驳,李宴方不给机会:“是,宋王殿下年轻力壮,来日可期,可我不能相信一个厌恶贫民百姓的人坐上那个位置会成为一个仁德君王。”
“你纵然能辩驳,太后开放金澜池是收买人心之举,但比起毫不不作戏之人,作戏之人瞧着也顺眼多了。”
李攸猝然想起那个在金澜池畔撞入自己怀中的小女孩。
“你先前称要娶我,为的是助我逃脱北戎和亲的魔爪,可你的计策就到此为止,便是说在我之后依然有人要遭此厄运,你却无法拯救,给出妥善之法。”
“若你是一代君王,做的也定然是卖女求荣、割地岁供之举。”
“不选你,是因为你——无能。”
一个受贪欲驱使的无能之辈。
李攸面红耳赤,原来费心费力地在外维持的精美面具早已经被李宴方识破剥落,自己在她面前竟然一直以跳梁小丑的样貌出现……李攸心头一窒,呕出一口鲜血来。
不可就此认输,他还有八百人马,未必没有翻盘之机,唯今之计是——拖。
鲜血染得李攸一口白齿凄迷恐怖,他豁然抬眼,冷锐地盯着她:“萧偃泉下若知,你因一己之私忘却旧仇,不知作何感想?还是太后给了你足够好处,叫你死心塌地地俯首帖耳?”
李宴方皱起眉,只觉这句话怎么听都不顺耳,倒也能猜出这是李攸故意在刺激自己。
谁刺激谁还不一定呢。
她舒展黛眉,轻挑而笑意盈:“你以为那个侍卫是太后的人么?可惜,你猜错了,就是他。”
“他?!”不需几番言语解释,李攸瞬间便明白李宴方口中的“他”是谁,乍然又想起桑林中的那一幕,李攸口齿不听使唤地厉声质问。
是他,真是他,那么他究竟以何身份留在她身边?!
李攸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不齿道:“你们可是姐弟啊,你们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
“你不是最清楚我与他身世么?”
李宴方再一次听闻有人痛骂她罔顾人伦,竟然没有丝毫赧然,反倒是平静淡然。
她手中的刀横与李攸颈前,直视他震惊且恶嫌的双眼,字字清晰道:“我与他并非血亲姐弟,可就算是血亲又如何呢?大不了我们不要孩子,你说对吧?”
“为何,为何?”李攸心头震动不已,若说方才在择君王中,弃他而选太后,并未出乎他的意料,可李宴方在择佳偶中,仍是弃他而选旁人,他颤抖不止的自尊心已千疮百孔。
为何要选萧偃,那李宴方就大大方方地告知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