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沙发上,奶奶坐在主位,陈明盛夫妇则坐在右边旁边的位置,面色复杂,沉默不语。黎佩君坐在奶奶的左边,黎书禾紧挨着姥姥,坐的稍微靠近严洛洛这边。
严洛洛独自一人,坐在所有人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她的背脊依旧挺得很直,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的审视,没有退缩,也没有急于辩解。
短暂的沉默后,奶奶和黎佩君交换了一个眼神。姥姥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比刚才在大厅时更加平缓。
“小洛,你跟姥姥,还有你奶奶,说实话。你之所以会......想要跟小然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她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替你挡了那一棍?”
这个问题,直接看穿了严洛洛的内心,也触碰到了她性格中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地方......那个常年被要求强大,被依赖,被仰望的角落,是否也渴望被保护,被无条件地挡在身后?
严洛洛显然没料到姥姥会问得如此直接而深入。她微微一愣,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释怀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是......有一部分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几年前......有一次高中,我去接她放学,去晚了些。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正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围在墙角里欺凌。”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书房里的空气却似乎随着这句话又凝滞了几分。
“我走过去,想替她解围。” 严洛洛抬起眼,目光有些悠远,“可是,她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躲到我身后,也不是向我求助。”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温柔和感慨。
“她看到我出现,第一反应居然是把我护在了她身后。那时候......她还那么小,个子也没我高,却勇敢的把我护起来。”
说完,严洛洛很浅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对当年情景的怀念,有对陈安然那份稚嫩却勇敢的珍视,或许......还有一丝被那笨拙却纯粹的保护所触动的柔软。
书房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黎佩君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自己的女儿黎书禾,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的,甚至有些责备的清明。
“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黎书禾的心上,“你们从小,就把小洛当成接班人培养,把她推在前面。觉得她聪明,能干,什么事都应该冲在最前面,什么事都应该由她来搞定,也必须由她来搞定。可是......”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奶奶,包括陈明盛夫妇。
“包括你这个做妈妈的在内,可曾有哪怕一次,想过要把小洛护在身后,让她也......躲一躲,歇一歇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黎书禾心中那块从未被真正正视的愧疚和隐痛。她的眼圈瞬间红了,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女儿,更不敢看母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奶奶也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严洛洛从小到大的独立和承担的种种,想起了家族赋予她的重担,也想起了自己作为长辈,似乎也从未给过她一个可以“示弱”的空间。
陈明盛夫妇更是惭愧地低下了头。他们想起了那次陈安然被绑架时,是严洛洛不顾自身安危,孤身一人去救人,最后弄得自己一身是伤,在医院里躺了很久。
他们享受了侄女带来的庇护和家族利益的维系,却从未深思过,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人,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内心深处是否也需要被呵护,被支持。
良久,严洛洛的大哥,才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兄长式的试图理清头绪的困惑,也带着一丝最后的确认。
“小洛啊......大哥问你,你就......真的非得跟小然在一起吗?非她不可吗?”
这个问题,几乎是所有反对者心中最后的执念,是否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严洛洛抬起眼,看向大哥。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平静而坦然的笑容。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非她不可……”
这句话,像惊雷,不仅炸响在书房内每个人的耳中,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书房厚重的木门并未关严,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陈安然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跟了过来,此刻正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当“不是非她不可”这五个字清晰地钻入她耳中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股冰冷的绝望和自嘲的苦涩瞬间涌遍全身,将她刚才在大厅里积攒的所有勇气和温暖冲刷得干干净净!
原来......不是非她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