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死寂一片，只有刚才那一瞬间，奶奶因为过于用力而断了的佛珠，散落一地的佛珠，还在骨碌碌地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大厅中央，那两个跪着的身影上。

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色运动套装的人，左肩后方此刻也如同严洛洛的后背一样，迅速洇开了一片刺目零星的暗红色。白色与血色，对比如此鲜明，又如此触目惊心。

“然然！！......”

严洛洛那被剧痛和震惊短暂冻结的神智，在这一片刺目的红中猛然回笼！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后背的疼痛，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聚焦在了身后这个把她护在怀里，此刻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却还努力对她挤出笑容的人身上。

“好疼......” 陈安然吸着冷气，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抱怨和更深的心疼说，“严严你傻不傻啊......这么疼的事，居然想一个人撑着......”

这句话，像一把最柔软的钥匙，瞬间撬开了严洛洛心中那层最坚硬的，用以抵御所有伤害和软弱的铠甲。

那双即使被打、也只是闷哼一声，将眼泪逼回去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酸胀得无法忍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她的眼眶里拼命打转，模糊了眼前陈安然那张明明疼得扭曲，却还强笑着的脸。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严洛洛的声音彻底失了控，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颤抖，她想去碰触陈安然的肩膀，又怕加剧她的疼痛，双手悬在半空，无所适从，像只失去了方向的困兽，“你怎么能替我扛这一棍呢？你自己身体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她语无伦次，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和心疼。

陈安然看着她这副方寸大乱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尽管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龇牙咧嘴。她轻轻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放心，我没事。真没事。”

说完，她咬着牙，强忍着左肩传来的剧痛，硬是撑着站了起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严洛洛立刻伸手扶住她，两人靠在一起，相互支撑。

陈安然的目光，越过严洛洛的肩膀，落在了茶几上那叠她进门时就瞥见的照片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又无比坦然的笑容。

然后，她微微侧身，面对着坐在沙发上面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父母。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承担一切的决心：“爸，妈。照片里......是我主动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瞬间瞪大的眼睛。

“一切......都是我主动的。”

“姑姑......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推开我了。是我，一直缠着她，不肯放手。”

“所以，这一切，不怪她。”

陈明盛和大嫂彻底愣住了，仿佛听不懂女儿在说什么。

“然然......你，你说什么？” 陈明盛的声音干涩。

陈安然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让她眉头紧蹙，将严洛洛更紧地护在自己身后，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是我......主动追求的姑姑。” 她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自己的‘罪状’，清晰而缓慢。

“是我......” 她想起了那些孤注一掷的夜晚，“在她要求我回家的时候，故意离家出走，把自己弄到发烧也不肯去医院，逼得她不得不去酒店带我回家。”

“是我......” 她想起了那杯被下了料的酒，“在酒吧里，明知别人给我下了药，还是故意喝下去，就为了逼她出来救我。”

“是我......” 她想起了那颗让她差点送命的番茄，“在她不理我的时候，明知道自己过敏，还要吃番茄，用生命逼她回来陪我。”

“是我......” 她想起了自己那拙劣又决绝的“报复”，“在她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时候，故意做出跟别人去酒店开房这种蠢事，就为了......逼她承认，逼她接受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她将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不堪”和“疯狂”，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你们的女儿......” 陈安然的目光扫过父母震惊到失语的脸，又掠过奶奶深沉的眼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却更加决绝，“机关算尽，用尽所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逼迫她跟我在一起！”

“而她，严洛洛......” 她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嘴唇微颤的严洛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心疼，“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过！她甚至......连一句‘喜欢我’都没对我说过！”

“是我不要脸！” 陈安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悲壮，“是我陈安然，非她不可！是我，死皮赖脸地缠着她！”

“这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都是我！是我一步一步，用尽卑劣的手段，把她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猛地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父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你们眼中，那个伤风败俗，有悖伦常，不知廉耻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

“是你们的亲生女儿，陈、安、然！”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厅里落针可闻。

陈绍安和大嫂已经完全呆住了，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

“你......” 大嫂嘴唇哆嗦着，巨大的震惊失望，心痛，还有被女儿这番“自毁”式陈述所带来的冲击，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

下一秒，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羞耻和痛心的冲动，让她猛地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