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失落和被抛下的委屈,还有对严洛洛处境的担忧,以及连日来积累的那丝不安预感应验后的恐慌......
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口爆发,却被她死死地压抑着,只化作眼眶里越来越浓的水汽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北七,眼神里是受伤,是倔强,是无声的质问。
北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走上前,想拍拍陈安然的肩膀安慰一下,却被陈安然微微侧身避开了。
“北七姐,” 陈安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我需要知道,她是否真的安全。”
北七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眼眶通红,却强撑着不肯掉一滴眼泪,眼神倔强又执拗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年纪轻轻,却敢独自面对风雨的严洛洛的影子。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严洛洛会如此珍视,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这个人了。
因为她们骨子里,其实有着惊人的相似,对自己认定的人和事,都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和勇气。
北七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 她妥协般地开口,语气凝重,“有些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我,知道之后,要冷静,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严洛洛。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和把握。”
陈安然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水汽被她逼了回去,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和等待。
北七的话音刚落,如同惊雷炸响在陈安然耳边。
“你们俩的事……被你家里知道了,她被你爸妈叫回去了。”
什么?!
陈安然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苍白。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北七脸上那种无奈和一丝同情的复杂表情,告诉她,这是真的。
严洛洛的温柔,那些毫无保留的纵容,清晨的突然离去,手机关机......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释。
不是普通的商业危机,不是简单的麻烦。
是她们的关系......暴露了。
是被严家那个庞大而传统的家族中地位尊崇,观念保守的长辈,知道了。
严洛洛是被“叫回去”的。
这个词,落在陈安然心上,比“急事”“处理”要沉重千倍万倍。它意味着质问,意味着压力,意味着可能的风暴,甚至......意味着某种“审判”。
而她,严洛洛,那个向来强大冷静,似乎无所不能的严洛洛,此刻正独自一人,被召回家族,去面对这一切。
这个想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陈安然的心脏上!
剧烈的疼痛和一种被瞬间点燃的,混合着担忧,心疼和愧疚的火焰,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
“我要回去!” 她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带着决绝。
话音未落,她已经猛地转身冲回了别墅,脚步快得北七几乎没反应过来。
等北七追到房间门口时,陈安然已经飞快地换上了一身白色运动装,正翻找护照和钱包,动作迅速,脸色冷峻,眼神里是北七从未见过的,近乎凌厉的坚定。
“陈安然!你干什么!” 北七急忙上前,想拉住她,“你姑姑不让你出去!她特意交代了,你必须留在这里,等她的消息!”
陈安然甩开北七的手,力道之大,让北七都踉跄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依赖的眼睛,此刻却像两簇燃烧的冰焰,直直地刺向北七。
“北七姐,”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抖,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的说:“我们俩的事,被我父亲知道了,而我却不能陪着她,要让她一个人去处理,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北七,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拷问的语气:“如果连陪着她一起面对这些事情,分担这些压力,我都做不到,那我陈安然,对她严洛洛来说,到底算什么?一个需要被时时保护在羽翼下的,不懂事的麻烦?一个只能共享甜蜜,却不能共担风雨的......累赘?”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再次泛红,但眼神却更加执拗:“我又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给我的温柔和保护?凭什么,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要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等待‘被通知’结果?”
“我陈安然,是她严洛洛的爱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不容置疑的身份认同,“一个平等的,应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面对所有风雨的爱人!不是小孩,不是附属品!”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北七的心上。她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瞬间褪去了所有青涩和依赖,变得如此锋利而坚定的陈安然,哑口无言。
是啊......
她和严洛洛,甚至包括她自己,似乎都习惯了把陈安然放在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安排的位置上。
因为年龄,因为身份,因为过往的经历......她们理所当然地觉得,那些复杂阴暗,充满压力的成人世界,应该由她们去抵挡,而陈安然,只需要活在她们为她撑起的安全美好的天空下就好。
可她们忘记了,或者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陈安然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自己思想和担当的成年人。然后,才是严洛洛的爱人。
一个爱人,理应享有与对方共同面对一切的权力和责任。
如果连眼前这道来自家庭的坎,都要严洛洛独自去跨越,那么未来更漫长的岁月里,那些可能出现的,来自社会事业,甚至内部的挑战,难道都要严洛洛永远将她隔绝在外吗?